第10版:文化周刊·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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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而不同:戛洒花街节的文化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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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2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和而不同:戛洒花街节的文化变迁

□ 李银兵
花街节上的服饰展资料图片
花街秧箩 资料图片

  花街节是生活于云南新平戛洒江畔的“花腰傣”群众的传统节日之一。时至今日,这个因其少男少女们奇异的谈情说爱习俗而得名的节日在当地文化产业的发展中真正起到了“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作用;而在另一方面,在经济与文化的博弈中,这个节日文化在当地又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在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背后,花街节的变迁很好地诠释了国家与民间社会和谐共处的关系。

  花街节被“征用”

  戛洒镇是一个地处云南哀牢山中段、红河上游戛洒江畔的小镇,这里生活着自称为“古滇国王室后裔”的花腰傣傣洒支系,其奇异的谈情说爱习俗——“花街节”(也称为“赶花街”、“情人节”)更是风情万种。

  戛洒花街节在每年农历二月的第一个属牛日举行,持续两天。每天上午是各村寨的祭龙时间,下午是人们进行商品交易的时间,晚上6点到10点则是少男少女通过赶花街来谈情说爱的活动时间。在花街上,迷人的花腰傣姑娘、浪漫的“秧箩情”,令人垂涎欲滴的干黄鳝、咸鸭蛋等让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近年来,花街节这种自然、素朴以及浪漫的文化特质不断引起世人的关注,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的“花腰傣”效应。于是,当地政府顺势利导,决定“征用”花街节成为政府主导的文化节日之一。

  政府之所以选择了花街节,除了其本身的文化气质外,还为了高效、快速、全面地提升当地经济。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浪潮中,当地政府认识到光靠第一、二产业是十分有限的,必须利用文化对经济的强大促进作用。当然,提高当地经济效益只是其中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还可以借助政府强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来加强对民族文化的保护。不仅如此,花街节喜庆祥和的气氛也得到了民众的认可。

  形神各异的两个花街节

  2003年,首届由政府主导的花街节在戛洒举办,从那以后,戛洒形成了两个不同的花街节,即“政府节”和“民间节”。两个不同的花街节不仅从形式上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在内容上也有一定差异。

  在时间上,两者是在不同的时间举行。政府主导的花街节是在春节黄金周的农历正月初三到初五举行;而民间花街节则是在农历二月的第一个属牛日举行。在组织上,一个是政府主导,政府是主体,民众是客体;一个是民间自然形成的,很少有政府的直接参与。在规模上,一个是大规模的,力图吸引最多的游客和民众;一个是小范围的,花腰傣自己民族的节日。在活动内容上,政府组织的一般包括迎宾仪式、花腰傣传统民俗展示、民族歌舞表演、选美以及吃“秧箩饭”等,力图全貌地展示花腰傣文化;而民间自发的花街节主要是节日那天上午举行祭龙仪式、竜树下聚餐、去固定场所进行商品交易以及晚上少男少女的谈情说爱等活动。从参加者来看,政府举办花街节的目标市场是以昆明、玉溪的自驾车游客为主,本县各乡镇旅游人员为辅;而民间形成的花街节主要是以本民族为主,很少有外地人参加。从节日的目的上看,政府主导的花街节主要是从经济方面考虑,同时兼及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发展;而民间花街节则主要是以延续和继承民族传统文化为目的。

  总之,一个是政府主导、以经济为目的、大规模吸引游客的花腰傣文化展演的大舞台;另一个则是民族自然形成,以延续和继承民间传统、小范围的本民族自娱自乐的民俗活动,两者在形式上和定位上有很大的差别。

  民众看“政府节”,政府看“民众节”

  对于在戛洒存在不同的两个花街节,当地政府和民众如何看待?带着这样的问题,笔者访问了一些当地的老人和年轻人。

  大多数老年人对政府主导的花街节持否定态度,认为它完全歪曲了花街节的原始面貌。一位73岁的刀姓老人直接对花街节过于形式化的做法提出了自己的不满:“现在的花街节就是找一些漂亮的姑娘和帅气的小伙子到花街上表演,不像以前花街的赶法。”他说:“以前赶花街是建立在‘你爱我,我爱你’基础上的,少男少女们赶花街真正是为了寻找情人,现在都是表演给人看。”

  而对一些年轻人来说,他们对政府主办花街节则持赞成态度。大学生刀祥辉认为,通过政府主办花街节,可以进一步提高本民族的知名度,让外界更多的人了解他们;通过外界游客的进入,一些思想和观念也随之带来,给花腰傣之乡带来了新的理念;通过举办花街节,戛洒游客增多,带动了当地经济,增加了民众的收入。

  从老人和年轻人截然不同的观点可见,老年人还停留在对过去文化的记忆之中,而年轻人则沉浸在利用文化奔小康的思路里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戛洒镇的人真的享受到了旅游带给他们的实惠——2006年,戛洒实现生产总值5573.3万元,按可比价计算,比2002年(也就是开展花街节前一年)增长55.02%。农民人均纯收入1929元,增长39.8%。2006年,到戛洒旅游的全年游客达28.6万人次,旅游景区门票收入45万元,实现旅游业总收入1550万元。

  那么,政府对于民众自发的花街节又是什么态度?戛洒镇文化站站长刀发富说:“作为傣族,我本人对传统节日十分热爱和尊重,也为本民族的传统文化感到自豪,但是近年来也对传统花街节产生了些许担心。”他说,现在年轻人对传统节日的兴趣越来越淡,传统节日里民族服装也很少穿戴,取而代之的是牛仔裤、休闲服,这无疑是受了许多外界的影响。

  刀发富的看法一定程度上也是政府对传统花街节情感的表达。正如刀发富所说,没有传统花街节,就没有今天的旅游花街节的存在,因此对传统花街节的保护与发展工作要齐头并进。作为近几年花街节主办方骨干之一的刀发富说,政府对民间花街节的缺失采取了许多弥补的措施。例如,民间花街节期间,政府专门开放戛洒大槟榔园为活动场所;花街节毕竟是以谈情说爱为主题的节庆,所以以前因情生怒、因爱生恨的事情时有发生,为了防止传统花街节期间出现治安问题,政府在传统花街节期间进行了一些安全方面的教育和宣传;节日期间,政府还举办了一些传统文化知识的宣传活动以及恢复了传统花街上的商贸交易活动等等。总之,政府对传统花街节是十分支持的,并在想方设法使传统花街节这一习俗保留得更完善和更真实。  

  花街节背后的国家和民间社会关系

  从表面上看,戛洒花街节所体现出的国家与民间社会的关系就是国家对民间文化的“征用”,但实质上,这样的“征用”和一般的征用是不一样的,因为节日民俗和一般民间艺术是有区别的。节日民俗受特定时间、空间限制更严格,而一般艺术的限制则相对较少。特定节日民俗国家征用的结果一般是传统节日和现代节日的合二为一,而戛洒却是两个花街节的同时存在。因而,这一存在表现出了不完全符合国家一般征用的特征,也体现不出国家和社会的完整现实关系,民间花街节的继续存在体现的是一种新的治理模式的存在。据此,笔者认为,戛洒花街节所体现出的国家和民间社会的关系就是“和谐共处”的关系,这种关系反映在文化上就是两个花街节的“和而不同”。戛洒两个花街节,一个是为旅游量身定做的,其中国家是主体,是主动的,民众是客体,是被动的;一个是传统的、自然形成的节日,其中国家是客体,是潜在的,而民众是主体,是显在的。就像有的学者认为“文化的出路是寻求拼合而不是融合”。

  笔者认为,国家和社会的关系出路应该既是拼合又是融合,即一方面在固守国家力量的同时,充分允许社会的存在,两者是独立的;另一方面,要把国家的力量融进社会之中,显示出国家与社会和谐相处、互为推进的作用。戛洒两个花街节的存在就为我们提供了反映这种关系的范例:一方面两个花街节是各自独立存在的,内容和形式各不相同;另一方面,虽然两个花街节是在不同主体意识下的两个不同的文化模式,但它们统一在社会主义建设和发展这一主旋律上,充分地表达了时代文化发展的“和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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