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大型衍生态打击乐舞剧《云南的响声》在北京保利剧院开演——几十面少数民族巨型古董鼓伫立舞台,其中最高的有两人多高,观众瞬间有如进入原始森林。杨丽萍身穿蓝色民族服装、腰系肚兜,以孕妇形象出场,一段催生的舞蹈赢得满场掌声。
演出压轴之时,杨丽萍又与8岁的外甥女合跳了双人舞《幻觉》,两个人在鼓点中快速旋转,长发飘逸而起,全场再次沸腾。
台下的观众听惯了大城市的响声,突然被置于云南原始森林的情境中,他们的耳朵开始吱吱作响,甚至听得见自己心脏发出的咚咚咚的跳动声。
被问及《云南的响声》的创作,杨丽萍说灵感仍旧来自云南。演出仍旧在北京保利剧院进行。《云南映像》、《藏迷》和如今的《云南的响声》,杨丽萍的“云南三部曲”一直循着“云南-杨丽萍-北京保利”这个路线。
北京的观众不是第一次看到杨丽萍,更不是第一次看云南少数民族的舞蹈。他们通过杨丽萍熟悉了白族,熟悉了藏族,熟悉了云南20余个少数民族——当一切不再新鲜,杨丽萍又出新招——面对这些挑剔的眼睛,杨丽萍决定:“挑战他们的耳朵。”
百变,却也始终如一
这是多么奢侈的声音。它们来自几百件乐器,被世界顶级的音响设备保护着。为了能达到最佳效果,演出采用了全程现场收声的方式,整个舞台前后共动用了32套麦克风,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声音绝对是原音再现,丝毫没有配音或者制作的可能。
这又是多么唾手可得的声音。不论是锄头钉耙,还是水车石磨,只要是手中能拿的,口中能含的,几乎都被当成乐器来演奏。小河淌水的细声,大河涨水的宏声,大山的回声,森林的啸声,牛铃声,风吹草动声,雷鸣电闪声,虫鸣鸟唱声,鸡啼狗叫声……这些在云南少数民族的生活中最司空见惯的声音构成了大自然的合声。
惯于城市生活的人们,情绪长期处于高昂状态的人们,可以说从未在意过这样的声音。这时候的剧场显得有些噪杂,但这种噪杂骤然间形成了震撼,震撼着人们心灵深处最敏感的角落。震撼过后,又进入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样的感受使观众被杨丽萍一而再地吸引,一次又一次走进保利剧院。从独舞《雀之灵》里的孔雀公主到原生态舞蹈诗《云南映像》里的月光女神,从藏族乐舞歌集《藏谜》里的荷花度母到最新作品大型打击乐舞《云南的响声》里的临盆孕妇,杨丽萍是百变的,却又是始终如一的。如一的是她舞蹈的民族属性,是她舞蹈的个性标签,即歌颂生命、歌颂自然。
生命的声音,声声入耳
作为舞蹈家,杨丽萍突然对声音产生了如此大的兴趣,这多少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在介绍《云南的响声》时,杨丽萍讲述了这样一个机缘:一个偶然的机会,杨丽萍看到了一种鼓。那是在没有任何机械设备的时代,人们用纯手工制造的巨型乐器,最大的有3米多高,四条汉子也抬不动。于是,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收集这些流浪在外的鼓。经过千辛万苦,杨丽萍终于用牛拖马拉,把几十面大鼓从中缅边界热带雨林的许多原始部落里拉了回来。于是,她有了创作的灵感。
在一直以来与云南少数民族舞蹈演员的合作中,杨丽萍在教他们跳舞的同时,也发掘着他们的才华。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年轻人,随手扳弯一根竹子就是笛子,采一朵山花就能像喇叭一样吹响。杨丽萍说,他们手中的乐器漫山遍野、随处可得;他们自制的独弦琴,从头到脚,全部都是用竹子做的,音色十分哀怨忧伤;他们的鼓里能倒出酒来,边打鼓边喝酒,人醉了鼓也醉了;他们能用一些非常简单的工具,把水声、风声、雨声、雷声逼真地搬到舞台上。
把这些年轻人的才华与自己的创作结合起来,就有了今天的《云南的响声》。杨丽萍说:“‘响声’就是宇宙的脉搏,大自然的声响,是我们尊重生命、热爱生活的声音。”杨丽萍将自己呈现的无数声音归结成一个核心的声音——胎音。她说:“来自胎儿的最初的悸动所产生的胎音是人类最初的节奏,也是最令人感动的声音。”杨丽萍解释道,在人口死亡率很高的历史岁月里,云南的少数民族表现出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女人生孩子的时候,部落里的人要打着鼓,载歌载舞地为女人催生;云南人把多籽的葫芦,视为女性的乳房和裸体,并将它制作成吹奏乐器——葫芦丝。于是,杨丽萍选取了婴儿在母腹中的胎音,作为最核心的声音。观众可以发现,在《云南的响声》中,就连僧人们用来化缘的钵,都发出了婴儿在母亲肚子里那种神秘的胎音。
从原生,到衍生
以前,杨丽萍更多地是通过肢体语言来体现、传达大自然的声音,现在,《云南的响声》直接用大自然的物什作乐器来还原大自然的声响。每一块石头,每一片叶子,甚至每一滴水,都要在舞台上发声。杨丽萍给这些来自大自然的声音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衍生态”。 她解释说,之所以叫“衍生”,是因为其中有很多演员的创作成分。她拿出一张图片展示说:“这是一根很长的竹子,钻出孔来两个人吹,就像小河流淌的声音,是我们的彝族演员罗罗拔四发明的。之前在《云南映像》里表演过烟盒舞的虾嘎,以前玩的都是老辈人传下的老打法,他现在玩烟盒已经出神入化,这次就是新的表演。”
新概念“衍生态”的推出也成了舞剧的“噱头”之一。整个演出分为“序—胎音”、“催生”、“太阳雨”、“公老虎母老虎”、“雀神怪鸟”和“喝醉了的鼓”等8个章节,每个章节都能看出编者在原生态基础上的重新创作,比如“太阳雨”中,舞者们不仅表现了收获的劳动场面,也让扬起的谷粒模拟下雨的声音,场面既振奋人心又别具匠心。 可以看出,无论是原生态还是衍生态,在诸多奇思妙想的创造中,杨丽萍坚持的舞蹈理念就是“尽情歌颂自然”。
“不管是什么生态”,杨丽萍的老师、中央民族歌舞团著名编剧张苛说,“杨丽萍的舞蹈,魅力来源于贴近生活,追求的是民族的生态。” 有人赞杨丽萍是个天才,而张苛却说杨丽萍是个“地才”,“是红土地给了杨丽萍灵感,《云南的响声》富有民族特色的动作与声音,让我感觉有股强烈的土风,所有的演员都投入了自己的感情,没有作秀。特别是杨丽萍舞风的改变,由柔美变成表演孕妇,这在从前是很难想象的”,张苛说:“杨丽萍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表现出生孩子的痛苦与挣扎,让人震撼。”
“杨丽萍又一次给了我惊喜,云南又一次给了我惊喜。”中国音乐家协会分党组书记、副主席徐沛东说,“她给我的惊喜在于晚会的构思是全新的,是别人没有的。从《云南映像》到《藏谜》再到《云南的响声》,独特的视觉彰显舞蹈的个性,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响声汇成大气魄的晚会,这是一种不加修饰的对生命的歌颂。”
《云南的响声》的完成,也标志着杨丽萍的“云南三部曲”的完成。杨丽萍从一个小女孩到成为大家公认的“神秘的白族舞蹈家”,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符号。人们走进剧场,可能不是为了看“映像”、解“藏迷”、听“响声”,而只是因为他们是“杨迷”。而杨丽萍毫不夸张地代表着云南民俗、风情、文化,这让“杨迷”们暂时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从中看到了云南,也听到了云南,认识了云南,了解了云南。从这个角度来讲,杨丽萍很是成功。
和“杨迷”们一样,我们期待杨丽萍带来的下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