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以来，巴基斯坦成了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巴政治“地震”不断——举行了两次总统选举和一次议会选举，军政领导频繁易人，各种政治势力出现新的分化组合。

　　“9·11”事件后，巴基斯坦加入了美国领导的反恐联盟，然而，近日美巴这对盟友在反恐问题上似乎变得不太“和谐”，万豪酒店爆炸似乎又在提示着巴安全形势进入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阶段。

　　围绕复杂的国际国内局势，巴基斯坦会向何处去？

　　恢复经济举步维艰

　　当前，巴基斯坦经济正一步步滑向危机的边缘。究其原因，与巴国内局势持续动荡有关，但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受国际经济形势的影响。国际粮油价格持续走高，使巴基斯坦陷入严重的通货膨胀。最近几个月，巴通胀率高达20%以上，百姓怨声载道。高涨的价格还使巴对外贸易和经常帐户赤字占GDP的8.4%，外汇被迅速消耗。9月初，其外汇储备不足90亿美元。卢比对美元汇率应声下跌，已累计贬值20%。此外，受美国次贷危机影响以及对巴局势失控的担忧，导致国际热钱大量撤出,股市一路下挫，卡拉奇KSE-100指数几被腰斩。债市也现危机景象。

　　扎尔达里于9月9日宣誓就任巴总统后，发誓要“勒紧裤带”，度过危机。据说，为解决电力短缺，他本月稍晚访华时，将推动中巴核能合作。为防止出现金融危机，人民党政府拒绝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的一揽子援助计划，着力自救，将股市涨停线由5%提高到10%，将跌停线从5%降为1%；为KSE-100指数强行设置9144点的政策底；计划出售国有资产来建立市场稳定基金。为解决投资不足，人民党政府努力争取国际金融机构帮助，目前已基本谈妥世界银行10亿美元和亚洲开发银行5亿美元的项目。为缓解外汇紧张，新政府对沙特做工作，争取将石油进口款项延期一年支付。

　　但是，巴政府能否尽快拿出更多更有效的措施，治理恶性通货膨胀，防止经济下滑，重拾投资者信心，降低失业率，不仅将考验人民党的执政能力，也决定其人心向背。

　　反恐维安任重道远

　　“9·11”事件后，穆沙拉夫政府决定加入美国领导的反恐联盟，引起国内恐怖和极端分子的不满，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袭击。去年12月，前总理、人民党前主席贝·布托在进行选举动员时，不幸遭炸弹袭击身亡。9月3日，巴总理吉拉尼遭恐怖分子的暗杀袭击，险些丧命。贝·布托丈夫、人民党联合主席扎尔达里的安全也处威胁中。在他当选总统当日，恐怖分子就在白沙瓦制造了一起自杀式爆炸，造成50多人伤亡。

　　为遏制安全形势的恶化，争取更多美援，疏解经济之困，扎尔达里政府必须将反恐进行到底。就在9月9日就职仪式上，他宣布反恐仍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实际上，人民党领导的政府自今年2月上台以来，一改前任有保有压的做法，对塔利班立场趋于强硬。最近，巴政府宣称，即使在穆斯林斋月期间，塔利班武装如有任何小动作，巴军队将会全力出击，予以消灭。

　　巴安全形势是否好转，还取决于新政府与国内伊斯兰宗教政党的关系。2002年，由6个宗教政党组成的“联合行动阵线”（MMA）在大选中一跃而成议会第三大政治力量，并成为穆沙拉夫的执政盟友，但二者在反恐问题上意见相左，并于去年7月在巴安全部队军事围剿红色清真寺后分道扬镳。宗教政党攻击政府的反恐政策，恐怖极端组织肆意报复，恐怖袭击频频发生。在美国推动民主势力回归主流政治、抑制宗教势力政治影响力的策略影响下，宗教政党生存空间暂时受到了打压。人民党与伊斯兰神学者协会等关系密切，曾经结为政治盟友，但与巴势力最强的宗教政党伊斯兰促进会是死对头。后者曾领导全国政治运动，至少两次将人民党政权搬倒。如何分化瓦解这股政治势力是个难题。因为，几乎所有宗教政党都同情塔利班，与伊斯兰极端势力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人民党反恐太过、与美走得太近，宗教政党会利用其社会和宗教影响力，发起政治反抗运动，使其失去民心，还会纵容或怂恿旗下的极端组织发动更大规模的恐怖暴力袭击，严重影响新政权的稳定。

　　如果扎尔达里在反恐问题上与美国越走越近，还可能恶化巴军政关系。军队在巴政治生活中享有极特殊的地位。目前的陆军参谋长基亚尼将军政治上严守中立，且与美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主观上有积极配合政府和美国反恐的动机。但是，他在军中根基并不牢固，受同情塔利班的部下牵制较多，客观上不能完全执行美国和巴新政府的意旨，而会有所保留。另外，美国要扎尔达里改组三军情报局，撤换包括局长在内的领导层，从军队手中接管领导权的做法，会使军权旁落，一些既得利益者受损，军政矛盾可能由此而起。政府若得不到军队的支持，生存都是个问题。

　　政治形势微妙脆弱

　　自去年10月贝·布托回到巴基斯坦后，人民党可谓顺风顺水，而穆盟（谢里夫派）却不见起色。曾经的盟友正在变成敌人，两者分歧明显。

　　首先，前首席大法官乔杜里和其他60名法官要不要全部复职的问题，扎尔达里还在犹豫。乔杜里大法官坚持司法独立，他与穆沙拉夫的斗法把后者送上了政治末路。他若回归最高法院，对涉及贝·布托和扎尔达里的特赦令会不会做出违宪裁决呢？会不会重新调查针对扎尔达里过去受贿的指控呢？根据两党协议，新政府成立30天之内或穆沙拉夫辞职当天就应该恢复法官职务。但无论是新政府成立30天后，还是穆沙拉夫辞职当天，乔杜里等的法官职务都没有得到恢复。谢里夫的坚持有回报乔杜里为他争取回国机会的动机，还有可能在公众面前制造扎尔达里不守信用形象的考虑，而信用是扎尔达里这个巴基斯坦最有争议的总统最需要的。

　　其次，如何处理穆沙拉夫的问题。扎尔达里与穆沙拉夫没私仇，还受穆沙拉夫特赦之惠。应该说，没有穆沙拉夫，就没有今天的扎尔达里总统。谢里夫则不同，他1999年被穆沙拉夫赶下台，还受了无期徒刑、没收家产、罚款等处罚，自然报仇心切。当人民党领导的执政联盟在弹劾总统的问题上“玩鸵鸟”政策时，谢里夫以离开执政联盟相要挟，迫使扎尔达里采取行动，在议会提出弹劾穆沙拉夫的提案，并最终迫使穆沙拉夫在8月18日辞去总统职务。但是，将穆沙拉夫赶下台只是第一步，谢里夫可能不会就此停手，还会联合反穆之士，将穆沙拉夫绳之以法。

　　最后，是否削弱总统职权问题。扎尔达里当选总统后，谢里夫与其矛盾又加深了一层。起初，两党都主张削弱总统权力，扩大总理权力，恢复议会民主制。但人民党领导人如今成了集解散议会、任命军队最高指挥官等大权于一身的总统了，扎尔达里会主动削弱自己的权力吗？人民党政府会主动将总统制转变成议会民主制吗？虽然人民党是巴民主政治象征，其基本原则深入人心；阿里·布托和贝·布托为巴基斯坦的民主化进程牺牲了生命，但如今是扎尔达里的时代。

　　企业家出身的谢里夫是人民党最不可小觑的对手。他是政坛宿将，先后两任总理，在抓经济、搞政治上经验最老道，曾在1997年成功地策划了宪法第13修正案，取消了总统解散政府、议会和任命武装部队长官和省长职务的权力。现在作为反对党领导人，他控制着90个国民议会席位，还能调动自己的资源，争取穆盟领袖派（该派是从谢里夫领导的政党分裂出去的）等政党的席位，这将对人民党各项政策形成很大牵制和干扰。而且，穆盟（谢里夫派）控制着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旁遮普省，谢里夫本人曾任该省首席部长，在该省根基深厚，有政治斗争的坚强后盾。人民党和穆盟（谢里夫派）两党和它们的领导人将围绕着削弱总统权力等问题进行斗争。斗争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巴未来政局走向和政体变迁。 

　　（作者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