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将以一个普通教师的名义自居”
在北京回民学院赴宁夏支援建设的队伍中,有一位带着3个孩子的年轻单身母亲,她就是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为“闪老师”的回族女教师闪一昌。
闪一昌出生在北京昌平一个三代教师之家,其祖母在民国初期曾创办了昌平女子学校,自任校长;其母亲也是当了一辈子教师;家庭的耳濡目染,使她从小就崇尚教师这一职业。在高中毕业报考大学时,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同时录取了闪一昌,但闪一昌却选择了北京师范大学。1948年,闪一昌从北京师范大学国文系毕业后,就走上了讲台,成为一名教师;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回民学院邀请闪一昌在师范部任教。从那以后直到1994年回到北京,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热爱的教育岗位。
在闪一昌的大女儿高虹家里,记者看到一本珍藏了23年的《朔方》杂志,里面登载着闪一昌为庆祝中国第一个教师节(1985年9月10日)而写的散文——《教师啊,最幸福的人》:
“教师的职业是最光荣的职业,当教师的人是最幸福的人……”
“我为我终生倾心的事业献上一束高洁淡雅的鲜花。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将以一个普通教师的名义自居,幸福和欢悦使我沉醉……”
“有人问教师的幸福在哪里……细心观察吧!看见了吗,上完一堂成功的课以后,教师脸上泛出的微笑;注意到了吗,在一场生动而富有意义的活动中,教师眼里放出的光彩;觉察到了吧,学生对知识的渴求给教师带来多大的力量;体会到了吧,学生的每一个进步,哪怕是微小的进步,使教师得到难以形容的安慰……教师的幸福在哪里?在神圣的课堂上,在优异的答卷中,在登山、涉水的野营活动里,在团歌、队歌的雄壮波涛中,在促膝谈心的友谊长河里,在永远向着朝阳的青少年队列中……”
字里行间,充溢着她对教育事业的几多自豪,几多热爱!
“尽管母亲的个人生活充满了坎坷和艰难,1957年的反右斗争,使刚刚30岁的母亲失去了丈夫,她终生独身,一人抚养大了我们3个孩子,但她把爱升华了,她把爱献给了教师工作,献给了她的学生们。母亲做了一辈子教师,她在最倾心的教育事业中找到了幸福。”高虹说。
1958年随母亲到宁夏时,高虹还只是个6岁的小女孩。她依稀记得初到银川时的情景:刚刚建立的宁夏师范学院(今宁夏大学前身)就坐落在一大片芦苇荡旁边,校舍是几排简单的平房。母亲带着自己和弟弟妹妹,和学校的其他老师们住在其中一排平房里,条件十分艰苦。冬天寒风凛冽,高虹身上常常被冻得长满了冻疮;而夏天来临时,她又会被芦苇荡里的蚊子咬得一身包。母亲一到学校,就投入到教学工作中去,高虹姐弟3人则由从北京同来的亲戚照看。在高虹的记忆里,宁夏的家中永远是热热闹闹的,而母亲也把学生视为己出:到宁夏不久,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粮食十分紧张。母亲班里有个回族学生有胃病,不能吃食堂的饭菜,母亲就把他领到家里,长期与家人一起吃饭。有时家里来了学生,即使一家人正在吃饭,母亲也会连忙放下碗筷接待学生。儿女们想让她吃完饭再谈事情,她却总是示意儿女们不要打扰她和学生们的交谈。
满腹才学满腹忠
“文革”过后,历尽浩劫的闪一昌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宁夏教育学院负责人,这一年,她已是年过半百了。作为宁夏教育学院的领导,她一直行政、教学“双肩挑”:一边从事领导工作,一边担任教学工作——“中学语文教学法”,她整整教了25年。
闪一昌担任教育学院院长和党委书记后,更是一心一意带领全院教职员工进行教育学院的建设、完善和改革,使教育学院的工作蒸蒸日上。闪一昌认为,在宁夏这样一个教育落后的民族地区,发展基础教育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因此她十分重视宁夏教育学院对师资力量的培养,她本人也十分重视对优秀教师人才的发掘。
上世纪80年代初,当时的宁夏教育学院还只能招收中学教师,在闪一昌的发掘和推荐下,马毓琴成为第一个考入宁夏教育学院的小学老师。回忆起那段往事,马毓琴称这是闪老师对她的“知遇、再造”之恩。1981年,马毓琴还是吴忠市朝阳小学的一名老师,同时也是宁夏教育学会的会员,并获得过首届教师节模范班主任的金质奖章。其时,全国各地都在大张旗鼓地开展小学语文教学改革,马毓琴担任班主任的所在班级,正是宁夏全区的一个样板试验点。此时的闪一昌已是宁夏教育协会的副主席,负责吴忠市朝阳小学教学改革试点的工作,她十分欣赏马毓琴的才干,曾多次鼓励马毓琴:“作为一名优秀的回族女教师,你应该继续学习、深造。”随后,为了让教育学院能破例接收小学教师身份的马毓琴,闪一昌安排马毓琴进行了一次十分精彩的示范公开课,马毓琴的能力也得到了教育学院其他领导的认可。在当年的成人高考中,马毓琴以全自治区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宁夏教育学院。
在学校学习期间,马毓琴经常与闪一昌交流教学经验,闪一昌办公室的案头上,摆满了关于全国各地教学改革经验的书籍。闪一昌经常向马毓琴推荐,和她讨论这些有益的教改经验。不仅如此,闪一昌还致力于贫困山区师资力量的培养工作。马毓琴记得,当时教育学院里的同学大多来自回族聚居的山区,闪一昌对这些来自山区的同学十分关心,下午没课时,她经常到学生宿舍中与他们聊天、交流问题。
在回忆起与闪一昌相处的一幕幕往事时,接受采访的马志凤和马毓琴都曾数度哽咽难言,几欲泪下。不难看出闪一昌对他们感召力之大、影响力之深,而这种感召和影响,是彻入他们骨髓的。他们不约而同地谈到,闪一昌不但是“宁夏教育的功臣”,在面对逆境时那乐观、从容的态度,更是值得学生们学习。“闪老师总是循循善诱,从没见过她和谁发火,任何浮躁的人到了她的身边都能静下心来。她教会我们在逆境中看到希望,也教会我们在顺境中保持低调。她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着人文关怀的老师。”马毓琴感慨道。这样的老师,自然令人难以忘怀,甚至在闪一昌去世几年后,她的学生马志凤还为老师写了这样一首七律,追抚思念之情:
满腹才学满腹忠,万千坎坷万千诚。
言谈得当精为尚,举止端庄正乃行。
克己奉公孚众望,鞠躬参政恤民情。
芬芳桃李呈天下,尽慕恩师表率风。
1994年离休后,在宁夏当了几十年教师的闪一昌回到老家昌平定居。在北京生活的4年,也是她人生的最后4年。此时的她已是病魔缠身,但她心里依旧惦记着宁夏的教育工作。1998年初,病重的闪一昌还满怀着希望,想回到银川,回到她奋斗了一辈子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去参加自治区成立40周年的庆典。其时,闪一昌已十分瘦弱,她对女儿说:“小虹,我太瘦了,以前的衣服穿着都不合适了,等我好一点儿了,你陪我进城买一套像样的衣服,我要穿着回银川参加40周年大庆。”病中的闪一昌,依然为工作了一辈子的教育学院考虑,按照她的级别,医药费是可以全额报销的。儿女们每次和她商量医药费报销的事情时,尽管生活很不宽裕,闪一昌总说:“宁夏还很穷,教育学院也没什么钱,不要给教育学院添麻烦了。”儿女们只好把单据再收起来……
1998年4月,闪一昌长眠在北京,没能实现她再回银川看一看的愿望。在北京昌平回民公墓闪一昌的墓前,竖立着这样一块石碑。碑的正面和其他墓碑一样,是儿女镌刻的碑文;碑的背面,则刻有一首诗:“以青春献教育,为教育奉终生;做民众之公仆,乃公仆之楷模。”诗的旁边,密密麻麻地刻着随闪一昌赴宁夏的几十名学生的名字。
在闪一昌每一个学生的心中,她是一座永远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