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站立训练
“你学蒙文,我学汉文。”骑兵战士互教互学,共同提高文化。
战斗英雄包海龙曾多次负伤
开国大典上,察哈尔军区骑兵三师通过天安门广场。
记者:骑兵这个兵种似乎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是什么使您写了这本书,把“骑兵”这个词又重新带回人们的脑海中?
巴义尔:因为骑兵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这个年龄的人,很多男孩子小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经历——骑着柳条在街头巷道里玩骑马打仗的游戏。稍微长大些懂点事后,对骑兵威武的派头感受就更深了。我本人是蒙古族,在元朝,蒙古骑兵的发展可以说是到了顶峰,所以无论是从历史的角度,还是从民族自豪感来说,对骑兵的认识也就更加强烈。另一个方面,社会在发展,随着火箭、导弹这些新式武器不断地出现,骑兵逐渐地退出历史舞台。虽说这个过程有些悲壮,但这是社会前进的步伐,不能逆转。我们现在静下来思考这段历史,不仅是理解发生过的事情,而且对我们今后的思想和精神包括思维方式都有积极的作用。
骑兵的题材,过去也有人写过,但是各自的角度不同,比如写某个骑兵师长、团长,或者战士的回忆录。我这本书就想从宏观的角度,能让人们对骑兵有一个概要的了解,不仅提到骑兵威武的一面,同时也让读者能认识到骑兵是一种文化,是一段文明的载体——它本身产生在民族地区,与其特定的历史背景、生态环境以及民族特性有一定关联。所以我想通过这本书,能够引起人们的关注,并且能继续探讨下去。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内蒙古自治区成立60周年,骑兵,既和蒙古族有关系,也是解放军的组成部分,正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记者: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骑兵的呢?是什么事情给了您灵感?
巴义尔:以前都是零星的关注,集中关注是在近3年。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做有关蒙古族人物的报道,采访了很多当代的蒙古族人物,其中有些人就曾经是骑兵。这些人在采访时回忆起当骑兵的经历,都非常兴奋。而听了他们的故事,令我也非常激动和振奋。另外,这些老骑兵一个一个地在消失,令人感到很有紧迫感。也就是说,他们每消失一个,就带走了一些故事,一段历史;而且,他们带走的不只是一段个人的经历,很可能是带走了以他为代表的那一群人的故事、思想和精神。所以在这种紧迫感的促使下,我想通过对骑兵的记录,不仅可以了解战争史,也可以了解民族史,同时它也是蒙古族文化的一部分,它和我从事的工作是吻合的,这就是我的初衷。
记者:为了写这部书,您一定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并且回到草原采访了很多人吧?
巴义尔:是的,我从2005年开始有意识地集中采访、收集了很多资料。另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访问老骑兵。有意思的是,这些老骑兵有一个特点,你今天和他说一个什么事情,也许他马上就忘了,但是年轻时冲锋陷阵的事情,他记得清楚着呢,叙述得相当生动。除了这些,我还到了现在的骑兵营。当年新中国成立初期,内蒙古有5个骑兵的正规师,但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就保留了两个营,也就是说,现在中国骑兵的最高建制就是营了,他们的存在多少有一些象征的意义。
记者:您在查找资料和寻访这些老骑兵的时候,有什么难度吗?
巴义尔:有难度!我访问了大概20位老骑兵。据当地人士告诉我,现在健在的老骑兵大多都在75岁以上了,而且分布在各地。我找到的大部分都是当地比较好找的。而这些老骑兵,哪一位有动人的故事,事先并不会知道,需要我到处打听。另外一个难度就是查阅历史资料。尽管在世界军事史上,存在历史时间最长的兵种就是骑兵,但是留下的关于骑兵的文字资料和图片资料却非常之少。第三个难度,就是我们怎么看待骑兵,这可以列为一个课题。从一般认识上来讲,战争是残酷和血腥的,提到骑兵,是不是就是一般意义上理解的马上取人首级的兵种呢?它的历史作用和意义是什么?要以历史的眼光去看它的作用,它有积极的一方面。就骑兵本身来说,并不是随便牵出一匹马来,飞身上马就是骑兵了,骑兵本身所蕴含的文化是值得探讨的。它是人、马和武器的有机结合,上升到了军人的高度,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要是深挖的话,都有文化的元素,从这个角度去研究和挖掘,也是有难度的。
记者:您还记得见过的第一个骑兵吗?您采访过的骑兵,最大的有多大年纪?
巴义尔:其实我最早听一个骑兵讲他的经历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很偶然,记忆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当时也没有想到日后会写一本有关骑兵的书。我现在见到过的最老的骑兵有90多岁,新中国成立前就当骑兵了。他的思维还非常清晰,退役以后,一直研究蒙古族的军事思想史,现在可以说是专门研究蒙古民族的军事理论专家了,我这本书的序就是请他写的。
记者:有没有您费尽周折才终于找到的老骑兵?
巴义尔:我特别想找一个真正经历过冲锋陷阵、枪林弹雨的人,一个能把战役的背景和前后过程表述清楚的人,但当时最出名的两个骑兵战斗英雄已经去世。虽然我访问过他们的家属,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后来历尽周折,终于找到了一位,叫包海龙,是全国二等战斗英雄,70多岁。听他讲战斗的故事真是精彩极了。在一次战斗中,他一个人就击毙了敌军25个人,我现在很难用语言表述这个过程,但当时他给我讲的时候语言是非常生动的,也很兴奋,半是蒙语,半是汉语。骑马打枪非常有难度,手里拿枪射击时,只能用腿脚来控制马匹,这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他不仅可以用枪正面射击,还能反方向向后射击,这完全要靠高超的技艺。冬天下着大雪,他一个人追击敌人,把敌人一个一个消灭掉。你想想,在战场上追击敌人,那可不是比赛的心情,很多的时候,他身边的战友瞬间就从马上倒下牺牲了。他现在腰部还留有弹壳,手臂也不能高抬,可以说是经历过九死一生。他告诉我当他失去知觉从马上掉下来时,他的马很通人性,回来守在他的身边,直到他的战友发现并救了他。
记者:现在骑兵规模缩减到只有几个营,这些老骑兵感到失落吗?
巴义尔:伤感是一定会有的,军人对自己的战友、武器、装备的情感超越了对其他事物的情感,那是在战场上通过生死结成的感情。牺牲的战友、军马,很多老骑兵一辈子也不会忘。但是历史是发展的,他们现在生活得都很好。这件事情要从两个层面去理解,作为一个事物,它的消失你可以去怀念,这无可非议,但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我们也要接受现实。
记者:最让您感到震撼的采访是哪次?
巴义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其实这些骑兵的经历都非常坎坷。战争是残酷的,我在采访中得知,有的亲弟兄就分处在不同的阵营中,战斗中遇到后也不得不忘却手足之情。我希望这本书从学术的角度去记述,是一种尝试,我本人不是军人,所以在情感上、认识上的体验比较少,甚至没有,也许换个军人来写,凭借着他的优势会描述得更好。
记者:您这本书的题目叫《永远的骑兵》,是不是想告诉读者,骑兵将成为人们永久的记忆?
巴义尔:这本书的英文名字翻译为:Unforgetable Cavalry,就是难以忘怀的骑兵。我在2006年在《民族画报》上做了一个有关骑兵的大型报道,用了十几个版面,当时我用的题目叫《远去的骑兵》,“远去”用得比较形象,就是骑兵已经淡出历史了,同时有一点点悲伤的色彩在里面。这组报道出来后,反响很大,有个军事刊物全文进行了转载。民族出版社的同志看了以后就说,这是一个绝好的题材。后来在出书的过程中,编辑就提出来改成“永远”两个字,我对此的理解是,当一个事物还没有消失,但同时被定格,起码它的灵魂已经成了永恒的,不可磨灭的了,这个时候就可以用“永远”这个词。
其实关于骑兵的故事还没有完。我刚才提到的很多方面都是过去我们的学者和有关研究人员没有提到过的,包括对骑兵的认识,有很多新的课题可以去研究。现在还健在的老骑兵,每个人都有故事,但现在连他们确切的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所以要尽快找到他们,把他们的故事、经历、风采展现出来,一本书是写不完的。骑兵的历史跨度太大,从起源到消失,它的历史是以千年为单位来记录的,作为一个民族工作者,有必要去做进一步的深挖,这也是一种使命。
(本版图片均选自《永远的骑兵》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