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刘东风 ②纪美艳 ③何玉芳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这是一首根据赫哲族渔歌改编的民歌,生动形象的歌词刻画了赫哲族人朴实无华的传统生产生活场景,唱出了一个民族天人合一的生活状态和开阔的精神气质。
如今,一部分赫哲人漂过了烟波浩淼的乌苏里江,放歌北京,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他们今天的生活。
纪美艳:难忘“吃糊”
从1984年考入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油画专业至今,纪美艳已经在北京历经坎坷23年。从部队到地方,从航空博物馆到民族宫博物馆,再到民族画院,从与工人们一道摸爬滚打,到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油画家,她算是在北京闯过天下的“老北漂”了。
纪美艳对故乡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乌苏里江边那唯一的小渔村里。她家就住在车水马龙的码头边,过往的渔民们总要在她家歇个脚,她家就像一个车马店。“赫哲族人家有个风俗,谁家有吃的就上谁家吃,吃完了谁也不会觉得我欠你,将来还要想法还你。这在赫哲族叫‘吃糊’。”纪美艳说这话时,还真有点儿提前享受共产主义幸福生活的味道。她说,她身上至今能保留下来的赫哲族传统,就只有朴素、实在、诚信这些做人品质了。
当地人都认为,会说赫哲话将来没什么大用,纪美艳她们这一代人就全不会讲了。她最多能蹦出“你好”、“吃饭”这几个日常用语。虽然,她儿子随她的民族成分,可孩子接受的是类似于萨克斯、钢琴等更为西方的教育,传承民族文化在他们的心中变得遥不可及。
与美术这个行当相近,纪美艳还酷爱收集各种与自己民族有关的图案,包括服饰、家居装饰等等。由于一边靠近黑龙江、乌苏里江,一边靠近俄罗斯,独特的地理位置,使赫哲族民族图案与生俱来有着一种异域风情,她迷恋的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纪美艳曾经在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学习过半年,圣彼得堡民俗馆中有一片介绍民族服饰、民俗生活用品的区域,这个地方像磁铁般吸住了纪美艳的目光。在俄罗斯有一个少数民族,就是在中国被称为“赫哲族”的那乃族,纪美艳第一次接触就立即被他们华丽的皮衣刺绣所折服。这让她在异乡找到了同祖同宗的感觉。
让纪美艳着迷的还不止这些。赫哲族信奉萨满教,她喜欢研究各民族的萨满歌舞,她认为萨满具有沟通天上与人间的神力,是智慧与理性的化身,她想从哲学的角度,从精神上去挖掘萨满文化。她正酝酿着下一幅油画,创作主题即是她眼中的萨满文化。
纪美艳说,大家在北京一起聚会时经常吃一种名为“刹生鱼”的赫哲族凉菜,就是把活鱼切成丝蘸醋浸泡,与大头菜一起凉拌。每当这时,纪美艳总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刘东风:希望能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出谋划策
“提到赫哲族,一般人马上就能想到乌苏里船歌、鱼皮服装。”刘东风笑着说,“大家认为我们赫哲人都是吃鱼长大的,天天有鱼吃。其实哪有那么好的事,我记得小时候,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鱼吃,就甭提什么常年备用的鱼干了。”
刘东风老家在黑龙江同江县一个赫哲族聚居区,但她却是在吉林长春出生、长春长大,大学在辽宁财经大学(今东北财经大学)念的。“从1982年大学毕业来到北京,一直在一家国有银行上班,一晃就是25年。”刘东风说,虽然身为少数民族,但毕竟从小到大生活在身边的90%都是汉族,民族意识、民族政策等这些也只是在聚会场合才会提及的话题。
刘东风大学学的是机电经济专业。“这在当时来说是一个非常前沿、热门的专业,我自己也很努力,所以毕业后非常顺利地来了北京。”在工作中,从基层到研发,基本上她在各个岗位都干过。
“我也算是一个挺能折腾的人吧!” 刘东风告诉记者,除了干好自己的本行,她还是北京市政协委员。“你知道行内人士怎么称呼像我这样的人吗?——‘无知少女’。就是无党派、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性。”刘东风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1998年她进入北京市政协,从而使得北京市政协有了第一位女性赫哲族委员。“这应该跟我的民族成分有很大关系,我们是人口较少民族嘛,在北京的赫哲人本来就少,女性就更少了。”刘东风说,自打成为北京市政协的一员,她几乎每年都要写提案,尤其善于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来思考一些关系国计民生的大情小事。
刘东风告诉记者,她从来没有回过老家。“以前嘛,经济、时间上都有顾虑。工作忙,也没有任何的社会经验积累,都不知道回去干什么。”临近50的刘东风感叹道:“年纪越大,思念家乡、想念亲人的心理也越来越强烈。都等了这么多年了,那就干脆再等等吧,等过几年退休了,我一定要回家去,好好待上一段时间。虽然个人的能力有限,但凭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经历和专业素养,希望能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出谋划策。”
何玉芳:用法律武器保护民族文化
几年前,黑龙江省饶河县四排赫哲族乡政府诉郭颂等侵犯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案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起我国首例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著作权官司以民间文艺作品得到法律保护而告终。在这场官司的原告中,牵头人之一就是北方交通大学人文学院的硕士生导师,赫哲族的何玉芳。
提起当年的官司,何玉芳说:“保护自己民族的文化,保卫自己民族的民间文艺作品的著作权是每个赫哲人的心愿。但是他们毕竟在饶河,离北京远,有时会力不从心,那么我们这些在北京的赫哲人就有责任承担这个工作。”于是,那段时间里,何玉芳和在京的赫哲族同胞相互沟通,商量方案,终于协作四排乡政府赢了官司。“当时在北京的赫哲族已经100多人了,”何玉芳说:“我们特别团结,一说到保护自己民族的文化,简直是一呼百应,都愿意出份力。”
何玉芳对自己民族的文化有深厚的感情。这段时间,她正在写一篇关于民族文化的论文,文中关注和思考的问题就是怎么保护赫哲族的文化。何玉芳说:“20年前,我20多岁从家乡走出来到北京读大学,那时的家乡还是一个渔猎部落。可是20年后再回家乡,渔业、猎业都被农业取代,渔猎文化随之流失了。”但是在何玉芳的生活中,依然保留着某些传统的生活方式。她爱吃鱼,而且爱吃生鱼。她说她的祖祖辈辈都吃生鱼。在北京,没有人像她那样吃鱼,那不吃行不行呢?不行,因为不吃她就“想得慌”。
何玉芳为自己的民族感到骄傲,更为自己是赫哲族感到骄傲:“北京民族博物馆里有56个民族的56张头像,那个赫哲族的小姑娘就是小时候的我。我长得很有赫哲族的特点,比如皮肤白,颧骨高,头发偏黄等等。”她还说:“是家乡宽广的江河养育了我宽广的胸怀,感谢家乡给了我宽容的性格,让我在人际交往中有了更多的朋友,这也是家乡赐予我一生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