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参加一场据称是原汁原味的原生态民歌演唱会。虽然现场气氛热烈，但笔者却分明觉得，耳边的《走西口》已不是小时侯在家乡时听到的味道了——少了泥土香，多了表演味。毕竟，乡间的沟沟峁峁、溪流山川是搬不到城里来的，舞台上的“原汁原味”是要打上引号的。

　　那么，民间的状况如何呢？这些年，许多根在农村的“城里人”回老家时都有这样的感觉：儿时的不少“杂耍儿”现在很难看到听到了，能看到听到的，味道也有了不少变化。不少“老北京”也感叹，过去常见的“玩意儿”也日渐成了稀罕物。应该说，上述感觉符合这样的时代背景：中国正处于空前深刻而迅速的社会转型期，传统民族民间文化赖以生存的农耕社会的土壤正在流失——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渐行渐远，民族民间文化市场日趋萎缩，民间艺人生计艰辛。在这方面，贾平凹的小说《秦腔》为人们描述了一幅真实的民间文化流失的“生动”图景。

　　面对此情此景，应该说，积极保护早已成为有识之士、有关各界和政府部门的共识和切实行动；而谈到如何保护，人们的看法却似乎并不一致。其中一种有影响力的观点是，只有保持或恢复日渐流失的原汁原味，民族民间文化才会有价值，有出路。笔者以为，这种看法有必要加以澄清。

　　在农耕社会，传统民族民间文化实际上是一种生活文化，或者说，她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这正是其千百年来活力不衰的根本所在。而目前一些门类之所以处境维艰、难以为继，根本原因之一，就在于其传统滋味很大程度上已不适合现代人的胃口，从而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探讨保护之道，就需要慎言“原汁原味”：如果目的是“保留”资料，自然是原汁原味的好；如果是想弘扬光大，一味强调保持原汁原味就不够了，而是应该对其去粗取精，推陈出新，想方设法增强她的生命力。

　　在这个问题上，近年来民间歌手阿宝走红的现象也许可以作为一个旁注。阿宝演唱的陕北民歌之所以受欢迎并迄今不衰，并不是由于他唱的是地道的信天游；而是恰好相反，他把传统民歌、地方戏曲、通俗摇滚糅合在了一起，使其演唱既有民歌的神韵，也有时代的元素，从而为城里人、尤其是年轻人所喜闻乐听。显然，他演唱的民歌已经是“原汁新味”了。

　　当然，传统民族民间文化要振兴，最根本的还是要拓展民间市场（否则就不叫民族民间文化了）。其关键，是需要适应人们生活方式的变化，创新自己的内容和形式。譬如民间剪纸的窗花，她本与土木房屋的窗户相映成趣。如今，房屋大都变成了混砖结构，窗花剪纸自然也要有所改进，才有可能继续“占有窗户”。可以预期，正在进行的新农村建设，将会从物质到精神的方方面面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民族民间文化如果顺应了这种变化，就会成为新生活的一部分，自身也才会从根本上恢复活力，得到弘扬。

　　我们珍重原汁原味，因为它是民间文化之根；我们主张走出原汁原味，因为它昭示着民间文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