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中国民族报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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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同禄:景泰蓝第一人
布和:走过心灵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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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年 20 月 20 日 星期 20 放大 缩小 默认        
景泰蓝与玉器、牙雕、漆器一起,被誉为中国工艺美术的“四大名旦”。出身高贵的它,气质典雅,工艺精美,原只专供皇宫贵族享用,曾经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如今,经过技艺精湛的民间艺人传承,它日益显现出动人的光彩。
张同禄:景泰蓝第一人

□ 本报记者 张晓华 文/图
  张同禄正在为景泰蓝上釉

  艺术档案: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北京特级工艺美术大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北京市有突出贡献的专家,现任北京市传统工艺美术评审委员会委员,北京工艺美术学会副会长等职。曾在1981年、1984年、1995年三次荣获全国劳动模范光荣称号。

  主要获奖作品:

  《莲兽瓶》获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金杯(珍品)奖(1981年);《华冠万年灯》获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优秀设计一等奖(1986年);《珐琅珀晶》获美国第七届国际发明展优秀创作奖(1997年);《华表香馨》获杭州西湖博览会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银奖(2000年);《远鸣客》及《长城瓶》分别获得2001年和2002年杭州西湖博览会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金奖;《得胜鼎》获北京市工艺美术珍品奖(2003年);《吉羊宝灯》获北京市工艺美术特别金奖(2003年)及法国巴黎国际博览会100周年特别大奖。

  他的作品奇、巧、俏、美,具有强烈的时代感,有着自己独特鲜明的艺术风格

  2007年2月28日,在北京市工艺美术行业协会总结表彰大会上,张同禄被授予“德艺双馨大师”称号。

  在张同禄创办的北京禄颖兰釉工艺有限公司,记者采访了这位大师。他的办公室也是一个小小的景泰蓝精品展室,摆放了几十件景泰蓝制品。这些作品题材广泛、造型各异、小不盈尺、大可丈余,或伟岸雄壮或玲珑秀美。釉色变化或自然丰富、和谐清新,或古朴典雅、雍容华贵。记者经询问才知道,这些都是张同禄的主要获奖作品。

  64岁的张同禄体魄强壮,外表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他快人快语,指着一件名为《珐琅珀晶》的作品说:“这件作品是我用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相结合制作的,曾获得国家专利和美国第七届国际发明展优秀创作奖。”

  业内人士认为:《珐琅珀晶》是景泰蓝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艺术品的代表。这种工艺品保持了景泰蓝掐丝,填充釉料的特征,但又免于烧焊,可在不同材质上施艺,充分发挥了金属线条流畅、细腻的特长。由于特殊技巧和材料的运用,使画面产生了新奇奥妙的肌理变化,弥补了景泰蓝工艺及题材的不足,使之在大型平面艺术品的创作中得以运用,例如可创作景泰蓝的装饰壁画、屏风、立体形象艺术品等,以充分展现景泰蓝的艺术魅力。

  在49年的艺术创作生涯中,张同禄以其出色的天分及勤奋,成为唯一熟知并掌握景泰蓝创作设计、全部生产工艺、管理的专家;并融汇各技艺之精华于自己的作品中,赋予景泰蓝以新的生命。

  景泰蓝工艺为什么就不能有花,有花就是“封、资、修”呢?

  1942年,张同禄出生在河北省曲阳县,3岁时被当工人的父亲接到北京。小时候,他常去家附近的北京电影制片厂看拍电影“电影美工的绘画与制作真是太神奇了!”张同禄爱上了美术。平时,他细心观察身边的人与物,临摹时也想画出摄影棚中的布景。上学时,他的美术成绩最好。临近中学毕业的一天,美术老师对他说:“北京工艺美术特别工艺公司正在招生,你为什么不去考?”结果,他考上了,并被分配在离家较近的景泰蓝厂工作。如果说,电影布景是他热爱美术的启蒙,那么,中学美术老师则引导他走上了一条创作的道路。

  张同禄回忆:“当时并不懂景泰蓝,还特意跑到王府井北京工艺美术公司去看。我在翻阅电影画报时曾看到景泰蓝老艺人李庆禄制作工艺的照片,李庆禄没有学过画画,可他笔下的人物却栩栩如生,工艺中的丝完全是掐出来的。人家都能做出来,我为什么就不能呢?好歹自己还有一点绘画基础。”

  他到了景泰蓝厂,被分配做铜胎造型。每天几乎都是重复一个单调的动作,用锤子敲打铜胎、手窝和焊接造型。他感到自己与铁匠没有什么区别,与绘画完全是两码事。张同禄一天自言自语道:“嗨!干了快一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不料,这话让师傅听到了,师傅教育他说:“怕寒碜,要么别来,制胎一辈子也学不完,学会制胎,才可能打好景泰蓝工艺的基础。”想到自己才刚16岁,多干点,打好基础才是主要的,张同禄的劲头又来了。当时正是1958年,张同禄回忆说,“干劲很大,一天能打40多个铜胎。”

  然而,一件事改变了张同禄“一年铜胎、两年掐丝、三年学绘画”的学徒生涯。

  有一次剪铜管,张同禄不小心剪掉了左手食指一块肉。同学说他“干粗活不灵,画画灵,应该去考北京工艺美术学校”,一句话打动了张同禄。抱着试试看的想法,1959年,他考上了北京工艺美术学校。3年后毕业,被分配到原单位在上釉车间锻炼了一年,他又掌握了上釉的实际操作。

  “文革”期间,张同禄被下放到掐丝车间劳动一年。景泰蓝制作工艺精细复杂,须经设计、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活、镀金等十几道工序才能完成。在不经意间,张同禄全面地掌握了景泰蓝工艺制作中的几个主要的环节,学到了书本里学不到的知识。

  他说,有了理论与实践,才能对景泰蓝工艺制作了如指掌,才可能使创作与设计如虎添翼。景泰蓝的发展到“文革”前达到高潮,但“文革”开始,景泰蓝也和其他工艺美术产品一样受到猛烈冲击。传统的景泰蓝山水、花鸟、帝王等图案已成为封、资、修被禁,只能做工农兵、“农林牧副渔”、“大海航行靠舵手”甚至革命样板戏题材的图案。而景泰蓝这种工艺本身并不适合塑造人物。为了极大限度地恢复传统题材的图案,张同禄开始巧妙地运用智慧。“毛主席诗词‘芙蓉国里尽朝晖’、‘梅花欢喜漫天雪’、‘蝶恋花’……都是花,景泰蓝工艺为什么就不能有花,有花就是‘封、资、修’呢?我创作了以毛主席诗词为内容的‘蝶花’作品,并在造型上一改传统的‘一个大肚、一个嘴’的形象,使器皿造型挺拔、线条流畅;图案曲线与直线相结合、空白与纹饰相结合。”

  他到首钢体验生活时创作的 “钢花瓶”图案,层层有花——火一样的花;火中钢炉喷射的钢花;铁水奔流、飞溅的钢花,用串枝连接的钢炉与钢花。造型流畅、简练,图案达到形式和内容的统一。

  张同禄记忆犹深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文革”时红卫兵不让生产景泰蓝,最后周总理亲自做红卫兵的思想工作,景泰蓝生产才得以解禁,并逐步恢复到以前的生产水平。

  在实践中,张同禄逐步体会到工艺美术要做到民族性和时代性相结合,要走向实用化发展的道路。

  他设计的高4米 “燕京八景”大花篮,变景泰蓝传统大肚造型为优美造型的八方形花篮,花篮中装饰的鲜花、祥果完全用玉雕、琉璃雕刻而成,其造型之巨、设计构思之巧妙,都堪称景泰蓝环境艺术作品的代表。

  在设计、开发实用工艺美术品方面,张同禄同样付出了心血。他创作出大量景泰蓝电话、灯具、文具、钟表、扎啤机、负离子发生器等与生活紧密结合的工艺品,既美化了生活,又开拓了行业新门路。

  “我看着它生,看着它死,即使只剩下我,也要继续坚持。”

  景泰蓝在工艺上被称为“铜胎掐丝珐琅”,因成熟于明景泰年间,故称景泰蓝。据载,景泰蓝13世纪由阿拉伯地区传入我国。但1949年,我国考古学者曾发现春秋时期(公元前770~476年)越王勾践的剑柄是蓝色的琉璃装饰。1950年、1952年,在河南省辉县发掘出战国时期(公元前457~221年)的青铜器中,金银细纹的车辕装饰上有玉石和琉璃镶嵌。种种考古发现证明,琉璃与瓷器的釉料中的化学成分与珐琅一样,同属硅酸类,这也就表明我国很早就有了自己的工艺。

  我国的景泰蓝工艺和国外相比,有许多不同之处,并且我们最先在铜胎上掐丝点孔雀蓝色或宝石蓝等色釉烧制,并不断将这门技艺与本国传统图案及民族特色相融合,尤其现在,景泰蓝工艺已经发展为室外雕塑。而国外仅限于皇冠、首饰、服饰、小器皿、饰物盒的装饰上。

  清康乾时期,宫内设有专门的景泰蓝造办处,工艺发展达到高峰。嘉庆年间起,皇宫造办处逐渐停产,但民间景泰蓝作坊相应增多。1937年至新中国成立前,因社会动荡,许多民间作坊相继倒闭,景泰蓝工艺陷入低迷。1951年,景泰蓝国营特艺实验厂成立, 1958年北京景泰蓝厂成立。景泰蓝起死回生并达到另一高峰,产品大部分出口,并成为馈赠国际友人的佳品。

  2001年9月11日,北京市景泰蓝厂宣布正式破产,500名具有丰富经验的技工流失,这一传统工艺遭到致命一击。当时已是北京市景泰蓝厂副厂长、总工艺师的张同禄,对于破产的决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至今,张同禄提及此事还是一口一个“我们厂”,他亲身经历了景泰蓝生产的辉煌,也亲眼目睹了产品大量积压、工厂被迫关门的惨状,“我看着它生,看着它死,即使只剩下我,也要继续坚持。”张同禄说。

  为了不让有着悠久历史的景泰蓝工艺在自己手里断送,他成立了有50多名员工的北京禄颖兰釉工艺有限公司,成为这家公司的总裁。张同禄说:“对于传统工艺美术而言,守成只是一条死路,创新才有一线生机。所以,我把自己的公司取名叫禄颖兰釉艺工艺品有限公司,就是‘张同禄新颖景泰蓝’的缩写。”

  以前的景泰蓝产品主要靠出口,他调整为以创作生产室内装饰、室外雕塑珍品为主,凭着产品的精、新占领市场。在室外雕塑上,张同禄的产品可以说是个创新。他曾在哈尔滨火车站做了一个景泰蓝的金鸡雕塑。公司成立近6年来,他们生产了四五十个名牌品种,装饰了人民大会堂江西厅、湖南厅及昆仑饭店等。

  现在唯一使他欣慰的是,他继续在做大师级的高精尖产品,为世人做开发引导和推动景泰蓝发展的工作。“从目前来说,景泰蓝的发展面临的一是投资问题,一是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对于获得“德艺双馨大师”称号,他倍感荣耀。他说,“这是党和国家对我多年来工作的肯定,是对我在坎坷的艺术道路上,发挥了民间大师的模范带头作用的肯定。”  

  ■ 记者手记

  期待景泰蓝工艺发展的春天来到

  与玉器、牙雕、漆器齐名的景泰蓝并非只是一个冰冷的器皿。坚持做景泰蓝,就是在传承民族文化,维护民族尊严。为了这种坚持,张同禄在逆境中创办了自己的厂,因为他相信,民族民间的传统工艺的价值永远不会泯灭。就在北京市景泰蓝厂宣布破产后不久,旨在保护传统文化的《北京市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办法》颁布了,“传统工艺美术保护资金”也随之建立。

  人们对凝聚了人类智慧和技能的传统工艺景泰蓝的爱是永远的,而对张同禄特立独行的精神更是肃然起敬。

  随着《北京市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办法》的实行保护步伐的加快,民间艺人的权益保护将有效地执行。不管时世怎样在变,中国传统工艺景泰蓝还是顽强地生存着。从某种意义上说,景泰蓝不仅仅是单纯的制作工艺,也是一种民族的文化,是创造力的明证。相信景泰蓝工艺发展的春天终将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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