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民族与中国革命
今云南省麻栗坡县南部的扣林山与越南老寨山水相连,历来为兵家常争之地。早在法帝国主义侵占越南时期,抗法英雄、苗族头人项从周就领导这里的人民与法国侵略者进行过殊死的斗争。项从周带领由20多人发展到几百人的队伍,坚持斗争长达12年,并以其英勇和智慧屡败敌军,为捍卫祖国的疆土建立了功勋。清政府曾于1908年赐给他一面锦旗,赞其为“苗中之豪杰,边防如铁桶”。
项从周:成功捍卫祖国一方领土
石茂明 文/图
在云南省东南边境的扣林山下,有一片土地名叫“猛硐”,它是19世纪项从周领导当地各族人民从侵略者手中夺回来的。“猛硐”也是一个村寨的名字,苗语叫“猛考”,“猛”即苗族人,“考”即“硐”,意为居住的地方。“猛硐”即是苗族人居住的地方,有几十户苗族人家。苗族英雄项从周就是这个寨子的村民。
在猛硐境内,有两座名山——扣林山、老山。19世纪80年代,猛硐及其相邻的都竜就是法国侵略者从越南陆路进入中国的前沿。当时,在扣林山和老山,中国边民与法国侵略者展开过多次战斗,他们保家卫国的英雄壮举深深地印在了历史的记忆里。
在19世纪80年代,法国、英国分别对越南和缅甸的侵略与殖民地化是东南亚大陆的重大历史事件。作为与越南山水相连的邻邦和传统宗主国,中国清朝政府应越南政府的要求,派兵援助越南。正如毛泽东所说的:“自从帝国主义这个怪物出世之后,世界的事情就联成一气了,要想割开也不可能了。” 法国对越南的侵略把中国牵连进去了,中国“不败而败”地签订了丧失权益的条约,甚至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原来远离中华中心、很难进入全国视野的中越边境地区的苗族、瑶族、傣族、壮族等少数民族群众,也被纳入到这些复杂的“世界事情”大背景中了。
国仇家恨,带领乡亲与法国侵略者抗争到底
法国殖民者的侵略行径激起了中越两国人民的强烈义愤,反侵略、反殖民的活动不分国界地在中越边境地区展开。在猛硐、船头一带,法国军队遇到了苗族英雄项从周等领导的民间自发抵抗运动。
在越南北部与中国交界的洞奔一带(今属越南境内),是苗族聚居区。在法国人侵入到这里的时候,当地头人熊主即带领民众进行反抗,结果他被法国人收买的刺客暗杀。其时,来自猛硐寨的苗族青年项从周在熊主手下做马弁已经8年。在此期间,他跟熊主手下的马飞天、马腙头学得一身超群武艺。熊主死后,马腙头继之为首。后者反抗法国人更加猛烈,被称为“马爱国”,不久他也被人刺杀身亡。
当时,法国在中越边境已经以武力占据了安平厅以南(今云南省马关县、麻栗坡县)长100余公里、宽数十公里的土地,在都竜、猛硐、船头、南温河等地设立营盘。在中国的土地上,侵略者为了修建营盘和碉堡、修筑道路、搬运物资,强迫当地人民做苦工,甚至强迫劳工成日连夜地干活,稍有反抗,就任意鞭打,甚至打死当地民众。当项从周带着马腙头的家属遗孤从洞奔回到自己的家里,发现父亲正卧病在床。原来他的父亲被法国人抓去当背伕,年迈力衰的父亲在连续长时间的负重劳累之后,连气带累地病倒了。

眼见自己的亲人遭此虐待,自己的师父无辜丧命,项从周决意与法国人抵抗到底。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他先是说服了一些本族兄弟,组织起一支20多人的武装,开始对法国侵略者进行有组织的反抗。起初,他们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于夜间潜伏于法军营房附近,俟机捕杀哨兵;白天则埋伏在猛硐周围的各处险要路口,伏击小股法军。他们公开与侵略者斗争的气势和勇气很快就得到瑶族、壮族、傣族、汉族等各族人民的支持和响应。他们或者直接加入项从周的队伍,或者各组武装反法、互相策应配合。
侵略者视项从周为心腹之患,急欲除之而后快。一天,一队法军直赴项氏武装的根据地——上营盘,欲袭击项军。项从周打探到消息后,在进入上营盘必经的一个关隘——当地叫做刀背岩的地方,在山崖上布置了滚木擂石、连环甩杆等自制武器。一待法军到来,这些武器一触即发,法军中伏,措手不及,而项从周率领他的兄弟们则躲在丛林隐蔽处将弓弩和梭标射向敌人。法军有的被暗器打中,有的被毒箭射死,还有的掉进悬崖摔死。通过此仗,打掉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使得他们蜷缩在军营里不敢出来。项从周又白天黑夜派人轮流在法军营的后山上,用甩兜向军营中甩石头,砸得敌人食不甘味,夜不安枕,终日不得安宁。苦熬了几天,法军终究抵挡不住项军的攻击,退守越南的河江。
项军赶走了盘踞猛硐的法国侵略者后,声威大振。项的队伍从刚开始的20来人发展到驱逐战中的百余人,而今又有数百人加入到这支抗法队伍中来。1884年,项从周率领队伍,联合瑶族盘圣怀的抗法力量,在法军另一个据点——船头附近(即今老山脚下)又打了一场更加漂亮的胜仗,即马跌坎之战。随后,他们与各族抗法义军一起,又把盘踞船头的侵略军消灭。到1885年春,马关、麻栗坡以南边境地带的法国侵略者基本上被赶出了国境。
寸土不让,从侵略者手中夺回猛硐
1885年4月,中法签订了《巴黎停战协定》,清政府下达了停战撤军命令。自此,中法战争结束。大规模的对抗战虽然停止了,但是小范围的、尤其是边境地区的小冲突却时有发生。
1886年1月,数百名法国兵和数百名越南雇佣兵从清水河、老寨方向经扣林山向猛硐进犯,企图消灭项军,重新攻占猛硐。项从周派出精干队伍,从扣林山开始沿途袭击法军。法军未敢直接进军猛硐,而是在其北侧山上的新寨安营,俟机进攻。项从周经过周密策划,带上得力干将,用计摸进了法军营房。在其军营内,他们悄无声息地杀死了许多侵略者,使得法国人毫无招架之力。面对如此神出鬼没的袭击,法军决定放弃攻打猛硐的计划。
1886年10月,中、法两国勘界使臣签订了《滇越边界勘界节略》,将中越边境云南段划分为五段,其中第二段就是包括猛硐在内的、今马关县与麻栗坡县与越南交界的地段,除了猛硐,还涉及都竜、南温河、天保、黄树皮、箐门等一大片地区。双方争论的结果,是暂以这些划归越南(即以小赌咒河为界),但是中方提出的以大赌咒河为界之说,留待后议。世居在这些地区的各族人民听到这些消息后,纷纷表达愿意归属中国的意愿。
项从周听到不断传来的不利消息,心急如焚。他邀集抗法众头领,盟誓绝不归属法国统治。
1887年6月,中、法两国在北京签订《续议界务专条》,将猛硐西边相邻的都竜、南丹山等地划还中国;但是,猛硐山及猛硐三村与黄树皮、漫美、箐门一起被划在法属越南界内。此条约签订后,法军开始进驻接管黄树皮、漫美、箐门一带。但是,屡屡败在项从周手下的法国人却迟迟不敢前来接管猛硐。一天,法国勘界官在法军护送下,试图由船头进入猛硐以勘国界,结果遭到项军的打击,被全部歼灭。
猛硐地方民众乡绅大多与项从周一样,不愿成为法属臣民,一致要求项从周代表猛硐民众向清廷请愿,表达猛硐是中国领土、猛硐人民是中国人民的强烈愿望。项从周派遣数十人,用马驮着各村各寨献给朝廷的礼物,到临安府陈述民意。此后若干年,项从周每年都派人把猛硐各地交来的捐税送交到临安府,以示国民与国家之间的纳税、属民关系。
中、法勘界工作滇越段持续了近10年也未能完成。法国人知道要从项从周手里得到猛硐实非易事,于是提出以中国别的地方交换猛硐地区。1895年,双方在北京签订了《续议界务专条附章》,把猛硐山及猛硐三村划归中国。同时,由于清政府的妥协退让,把原本历来属于中国的猛拨一带地方又划归了法属越南。自此,由于项从周的坚持,猛硐全数被划归中国版图。1896年9月,中、法双方终于达成妥协,签订了《滇越界约》,并开始实地勘察立界的工作。经过边境地区各族人民的英勇抗争,特别是项从周领导的抗法武装与法国侵略者的艰苦卓绝的斗争,包括猛硐、都竜、南温河、船头在内的,东西长约150公里、宽约60公里的土地回归中国所有。
正式划定了国界,并不等于抗法斗争的彻底胜利。法国殖民军眼看用武力不能征服英勇无畏的猛硐地区各族民众及抗法武装力量,他们便狡猾地变换伎俩,收买清政府内的卖国官吏诬告项从周“在边疆妄自而大,企图自立为王,犯上作乱”。清光绪皇帝大怒,然而有知情的爱国官吏在朝廷冒死进言,澄清了事实。光绪皇帝闻奏,颁布皇令道:“边疆能有此豪杰戌边,边防可谓铁桶,对此人只可加委,不可追剿。”遂委项从周为边防团练营世袭管带,功加千总衍,并赐一锦旗,上书10个大字:“苗中之豪杰,边防如铁桶”。
项从周的抗法武装与法军相比,在人数、武器方面都相差悬殊,但是他们尽量避免同法军正面作战,利用自己熟悉地形、民心归向的优势,创造性地利用苗族狩猎用的传统武器,如弓弩、竹杆、滚木擂石、毒箭,布设陷井、扣子、甩杆,使得法军在丛林中处处挨打,伤亡惨重。而法军的洋枪、洋炮等先进武器却常常发挥不出作用。抗法武装利用滇南山峦叠嶂、林密箐深的有利地形,以游击战为主的战术,出奇不意地消灭敌人,夺取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他们坚决抗法、誓不退缩、斗争到底的精神是其最后取得胜利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