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沈阳市东北在线网站主管、满族人连博先生专程来到富裕县友谊乡三家子村满语学校,考察教学和学生的学习情况,一起前来的满族客商还捐资为80多名学生量身定做了一套麻质的满族服装。如今,作为世界首家开设满族语言教育的学校,三家子村小学引起国内外的广泛关注。
三家子村是一个拥有320多年历史的满族聚居村,与国内其它满族聚居地不同的是,在全村760名满族人口中,目前还有50多人将满语作为日常生活用语,并能熟练书写。近年来,已有日本、韩国、俄罗斯、美国、德国、丹麦、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的专家学者慕名前来考察访问。三家子村也被海内外语言学界誉为世界唯一现存的满族传统语言“活化石”基地。但是,由于村里满语人群的年龄已在50至80岁之间,如何保护、抢救、发掘和传承这一珍贵的历史文脉成为当务之急。
从娃娃抓起,开办满语学校,是村小学校长爱新觉罗·(赵)金纯的最大心愿。由于有早年在省档案馆专事清代满文档案翻译的工作经历,加之馆藏的近60吨以及分布在齐市和富裕县的数万件满文档案仍未被翻译和整理出来的现实,使赵金纯认识到培养满语人才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没有财力办专业学校,他就在校内办起了满语班。当时国内外没有现成的学习教材,赵金纯废寝忘食编写了两册《满语文课本》,供学生们学习。10多年来,已有100多名学生在满语班毕业并掌握了初级满语。2005年,富裕县委、县政府把“抢救和传承三家子村满语历史文化遗产”列入了县里实施的十件大事,先后投资100多万元用于扩建校舍和增添教学设备。今年3月份,三家子村满语学校挂牌开学,首批入学的80多名学生将接受为期5年的系统满语教育。目前,新编的全五册《满语文课本》已经通过省满语研究所审定,即将由内蒙古大学出版社出版。
如今,已走上分管财贸工作副县长领导岗位的赵金纯,还兼任三家子村满语学校名誉校长的职务。工作之余,他依然为传承满语文化事业忙碌着。“希望学生成才后,肩负起翻译和整理清代满文档案的重任,让尘封的历史为今所用”。这是赵金纯的希望所在。
满语:我们需要挽留的瑰宝 三家子,中国最后一个满语村
在富裕县友谊民族乡,秋收后的三家子村很安静,在曾被称为“前边园,后边殿,中间是个小宫殿”的现代化的农家院落中,家家堆满了收割下来的秸秆,鸭子在院中一步一摇地踱着,奶牛在圈中闭目养神。
外人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安静、偏僻、传统的老村,近些年来,竟成了国内外专家学者所瞩目的踏查圣地,仅仅几年时间,就有西德、丹麦、日本、美国、韩国、苏联、台湾、香港等诸多国家地区百余人次的学者前来考察调研。
这一切,缘于它是满族文化的最后遗存地,除此之外,世界上再没有活的满语存在,人们称该村是满语研究的活化石。
三家子村始建于1689年,因居住着计、孟、陶三大姓而得名。其族人均是水师八旗家属,从吉林宁古塔跟随副都统萨布素戍守北疆而来此定居。现在全村1100口人,60%以上是满族。
三家子村至今保留原始习俗和完整纯正语言,是因为建村300多年以来,它传统、封闭、隔绝,一直疏离于时代之外。
现在,在富裕县乃至整个齐齐哈尔,三家子村都算是富裕的村子。10年间,三家子村发生了巨变,无论是人均收入还是村民生活、村容村貌。据三家子村村支书卢洪强介绍,目前全村奶牛1500多头,平均单产5吨多,人均鲜奶一项纯收入就达到了3000多万元,砖瓦化率70%,大小型机动车200台,摩托车近100辆。电话、有线电视进村入户,年轻村民70%以上使用手机,许多村民还用上了宽带上网。
而满族文化和满语在三家子村正一点点地消失。村中的中年人绝大多数能听懂满语,会话却困难,只能说些日常生活用语;少年都不会说满语,个别少年能听懂简单的生活用语。在老辈中,能够非常流利地说满语的仅有3人,能听懂并会说大部分满语的有10人。而这些满语掌握程度较好的人中,绝大多数在50至70岁之间,最大的已80多岁。村中每年能出6、7个大学生,可这些爱学习、头脑聪明的年轻人,没人愿意学习满语,他们要到外面的精彩世界去闯荡。
“满语正在消失!”、“抢救满语!”……许多研究满清历史和少数民族语言的专家学者们发出了这样的呼声,富裕县政府近年也在积极行动。
现在,村里腾出2000平米的集体用地,筹建满族民居四合院,把村里会说满语的老人集中在四合院沟通交流。这个“满语角”已经立项。
拯救濒危少数民族语言,不能停留在主要依靠录像、录音来保存的状态。政府和有关各方面,应该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满语,学习满语,宣传满语,能够给学习满语的人更多的支持,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探寻更长久的办法来促进满语的保护,让满语的遗忘,停留在消失的最后一瞬。
抢救保存满语文化刻不容缓——访市政协副秘书长、满语专家赵金纯
11月9日,我们乘车前往富裕县,听赵金纯讲满族和满语的故事。这段日子,赵金纯特别忙。今年,国家民委责成各省民委挖掘抢救濒危少数民族语言,搜集整理成民族史料性专题片。搜集整理齐市满族满语情况的史料性专题片,这一重任落在了赵金纯身上。
经过紧张的工作,1万多字、2个小时的脚本毛片目前已经完成,内容涉及满族由来、三家子满语基地语言保留情况、仅存会说满语老人情况、满语传说故事等内容。
赵金纯从小生活在三家子满族村,是满语专家之一。他多年来一直把保护、整理三家子村满语和满族风俗挂在心头。除刻苦钻研满语外,他还参与满语村小学的建设,编辑了我国首部小学满语教材,从三家子村选拔出石君广、赵莹两名青年进行满语强化训练。他2000年编写的《满语研究通论》被列入八五国家重点课题, 2006年,又组织编写出版了《三家子满族风情录》等有关满族满语的书籍。
满语属阿尔泰语系通古斯语族满语支,是清初在蒙古文的基础上创制而成的,清代时被定为国语。经过200多年的演变,目前在全国只有富裕县友谊乡三家子村的少数老人和部分语言专家还能使用这种语言。满族是目前我国第二大少数民族,人口已超过了1000万人,但目前从事满语书面语译成汉文工作的不到50人,精通书面语的不到20人。属于“濒危”的少数民族语种,目前对满语的保护和传承可以说是抢救性的。
目前,全世界有满文档案500多万件(册),我国现存满文档案史料约200多万件(册),黑龙江省档案馆就有满文档案4.38万件(册),重达60余吨。如果15个人来翻译,一年整理1吨(史料),仅整理黑龙江省这些满文档案就需要60年。
“如此繁多的珍贵史料,对于古今社会诸学科的研究都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如果满文、满语绝迹了,那无疑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损失了一块瑰宝。”赵金纯对满语的未来不无担忧。
满语现在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其他民族的人对满语缺乏了解、本民族年轻人又对满语不感兴趣,满语的现状,让赵金纯感到了一种责任,他连续两年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交了《关于抢救挖掘清文档案及研究满族语言珍贵文化遗产的建议》。
赵金纯认为,满族语言文化的抢救保存、发掘研究是一项综合性的大课题。另外,还应该增强民族意识,让族人有一种自觉意识和民族责任,一辈带一辈,一辈传一辈。
满语“活化石”:瑰宝永流传
当国人惊呼,在国外出生的华裔明星,外语相当流利,汉语却只够拿来作秀的时候,当人们深刻反思,汉民族的语言,还要不要在那些华裔身上一脉相承的时候,你是否知道,在清朝曾是“普通话”的满语,也许正面临退出历史舞台的尴尬窘境。
据富裕县三家子村76岁的满族老人孟宪孝回忆说,小时候,村里90%是满族人,爷爷奶奶们都说满语,很自然就学会了。那时候,村里没几个人会汉语,就是会,也只是个把句话,用来沟通根本不顶用。三年自然灾害时,从山东、河北、四川来了好多逃荒的汉人,一进村,他们就主动学满语。那时候,满语是三家子村的普通话和官方语言。
随着满汉之间通婚的普遍,村里的纯满族人家越来越少,现在只占40%多一点。大点儿的孩子都在县里和市里上学,渐渐地满语也就忘了。年轻人出门在外,说满语没人懂,想沟通只能说汉语,慢慢地,满语在年轻人身上没了实用价值。这些年,三家子富了,跟外界接触越来越多了,村里的老人和小孩的汉语水平也都日益精进,用满语沟通的习惯正在日益萎缩。
82岁的老人陶云是村里仅有的三个以满语为母语的人之一,她很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她说,语言是要讲环境的,从小就讲满语,用满语,自然就能学会。现在的年轻人,不会满语也不能怪他们。
小时候上不起学,没念过书,满语只会说,不会写,家里以前还有几本满语的书,现在也没了。汉语说了快60年了,也习惯了,而且好多新事物,只能用汉语表达,用满语是说不了的。像手机、电脑、网络……
说满语的人越来越少了,可研究满语的人越来越多了。三家子村年年都来研究满语的中国教授和外国教授,有的临行前还留下几本满语书。去年,孟宪孝有幸得了几本,他如获至宝,一有空就自己学。
孟宪孝家有9个孩子,就大儿子、大儿媳会说满语,跟其他孩子说满语他们根本听不懂。以前大高粱村和大马岗村还都说满语,现在也都不说了,说了也没几个人懂。孟宪孝老人不想让满语消失,想在有生之年,把自己会的满语传给大儿子。
对普通的满族百姓而言,满语的离去也许影响不大。说汉语也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活,但对研究清史、满族史和满语的专家来说,满语的离去是一大悲哀。清入关前的珍贵史料全是满语,且浩如烟海。如果满语真的离我们而去,这些史料将成为“无字天书”,无人破译。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消失了就不可能再造。
衣钵传承 永续馨香——记全国唯一的满语小学富裕县三家子村小学
“满语是我们满族人的语言,然而今天的同胞们却很少有会说满语的了。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语言,就像都德的《最后一课》中所讲,一个民族的语言就是拯救一个民族的钥匙。所以我建议满族的孩子应该从小学习满语,不要让我们的语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石君广
11月初冬的一天,富裕县三家子村小学,石君广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石君广先教孩子们读切音,接近英语的连读,然后教了四个词:祖母、海、浅、肩。石君广每读一遍,他们就跟着大喊一遍:mama!mederi!micihiyan!meiren!石君广教地认真,孩子们学得也来劲儿。
石君广和赵莹是三家子村两名优秀满族青年,他们从小就会说满语,为了能更好地教孩子们满语,满语专家对他们进行了为期4个月的满语强化训练,2006年3月他们正式走上了学校的讲台。
富裕县三家子村因满语而闻名世界,2006年,富裕县委书记郭树人通过调研,一次性拨给三家子村40万元建立起全国第一个满语小学。随后,县文体局、教育局、民政局、交通局、卫生局等也无偿捐款捐物,为学校配备电脑、语音设备。
石君广自小就跟奶奶学满语,但仅限于简单的口语对话。1987年石君广所在的小学开设了满语课,从那时开始他便跟着赵金纯老师系统地学习满语。在日常生活中,他经常借着各种各样的机会与会说满语的老人们接触,为了弄清一个字或一句话的写法、读音和意思,他可能跑上十几二十遍。老人们被他的精神所感动,毫无保留地向他传授那些不为别人所理解的“符号”和“声音”。几年的勤学苦练石君广打下了坚实的满语基础。1998年本已考取了大学的石君广因家庭困难没有能够继续深造,他同龄的伙伴大多去了外地打工,而他选择了留下。他来到齐市找到时任满族联谊会秘书长杨玉清,从那里找来了《简明满汉词典》等几十本语法书籍,回到家继续自学满语。“当时,村里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也没人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嫁给我,可是我想,我一定要学好满语,作为一个满族人,怎么能让自己民族的语言消失呢?”石君广说。
自从被聘为满语教师后,石君广有了发挥的空间和动力。他利用课余时间编写了40课的《满语口语教材》,用这个教材,学生们学习起来更有针对性。为了提高学生们学习满语的兴趣,他还经常给学生们讲满语故事,教孩子们唱满语歌曲。虽然学校每周只为每个班安排两节满语课,但仅半年多的时间,学生们说能用满语进行简单对话了。几年来,石君广录制了30多盒满语口语磁带用于教学,但是由于经济原因,石君广还很难开展大规模的录音活动,而且他的语音设备也很简陋。“其实,最好能够给老人们录像,制成影音光盘,这样更有利于孩子们学习满语,可是我们没有那样的条件。”石君广无奈地说。
孩子们告诉记者,满语课是他们最爱上的课之一。学生计婉容高兴地告诉记者,现在她不但会说满语,还会写满语了,这让她的妈妈非常高兴。“我奶奶会说满语,可是她不会写,而我会,奶奶很崇拜我!”小婉容高兴地说。
“孩子们小学毕业了到中学还能学满语么?”面对记者的问题,石老师和赵老师都显得有点无奈:“初中就没有人教满语了。”“那孩子们的满语岂不是要忘了?”“如果孩子对满语有兴趣,经过小学阶段的学习,通过日后的自学还是能捡起来的,否则,孩子们就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淡忘了这门语言。”石君广说。
据石君广介绍,2006年小学新校舍投入使用后,为孩子们学习满语提供了优质的条件。学校有专门的满语教室、微机室。不少团体和个人也都纷纷向满语小学伸出了援助之手。吉祥满族网站还为该校学生赠送了一台装有满语学习软件的电脑,极大地开阔了他和赵莹老师的视野。石君广对记者说。“虽然我的学历不高,但是我从没放弃过对满语的学习,每当写起满语时,手腕就能感受到那曲线的柔滑,像写美术字似的,有种美感。”赵莹也说,她渴望与满语专家学者交流,从而提高自己的满语水平。
两位老师目前还是民办教师身份,可是对于这一点,他们并不关心,他们所关心的是如何能让更多的满族孩子学好满语。“如果以后有机会出去学习深造,还会回来继续教学么?”记者问道,“当然回来了,我的家就在这,教好满语是我最大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