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类学的视角考察人类历史上各种文化与环境的关系模式后，既可以看到“文化特化”所带来的对生态的破坏，最终导致该文化族群自身的消亡，也可以看到通过文化的合理安排使得人与环境协调发展的局面。无论是正面的例子还是负面的个案，人类学者总是试图通过它们来建构一种文化与自然、社会与环境永续发展的理想状态。

 

 

 

     编者按  武义地处浙江省中部，是畲族聚居县之一。这个“八山半水分半田”的山区县曾是浙江省8个贫困县之一。近年来，在“工业强县、开放兴县、生态立县”三大战略的指引下，武义县呈现出跨越式发展的良好态势，县域经济综合实力全国排名从2000年的407位上升至2004年的189位。是什么促成武义巨变，实现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发展？武义的成功案例能为广大民族地区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实践中提供哪些可资借鉴的经验？7月到8月间，中南民族大学人类学所所长、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徐杰舜带领6名研究生，深入武义，开展了为期1个月的田野调查，以人类学的视野，总结了武义建设的思路。本版将该项调查成果分为两期连续刊出，敬请关注。

 

 

 

 

 

 

 

 

 

  徐杰舜  林敏霞

 

 

 

      人类社会的发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史。千万年来，人类社会在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时，总是在平衡与不平衡之间博弈。人类为了生存，为了生存得更好，总是要追求发展，这种追求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停止过。而新农村建设，正是在中国改革开放取得伟大成就之后，中国农民为了追求幸福生活的一种文化表达。因此，从本质上来说，新农村建设要做到人与自然的平衡，就必须协调发展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如何才能得到协调发展？武义县的新农村建设，从生态家园、特色农业、工业园区、温泉旅游和城乡统筹5个方面为人们提供了经验，构成了武义模式中人与自然协调发展的基本元素。

 

 

 

 

 

 

       武义曾经是一片“高山放野火，丘陵不毛地”的景象。如今，时空转换，已是“碧水绕青山，茶果香四飘”。武义的生态怎样从失衡状态恢复到平衡？为什么能在进入工业化的情况下，却保持和建设了如此美丽的生态家园？

 

      对于武义而言，要建立一个美丽的生态家园，不仅要修复在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下造成的生态破坏情况，还要避免在现代新的工业化条件下，走其他地方所经历过的“先发展、后治理”的道路。

 

      一方面生产技术的提高和进步，使得人们减少对山地森林生态资源的破坏。比如，煤、电、煤气的普遍使用，使得柴木逐步退出生活燃料；双季稻尤其是杂交稻的大面积推广，使得玉米、番薯退出主粮；全民计划生育，减少了人口的压力；二、三产业的发展，使农民致富的目光从青山转移到工厂、城镇；下乡脱贫使大山、小丘先后得以休养生息。这些由科技进步所带来的资源整合，使得封山育林、退耕还林、植树造林变成可能。

 

      另一方面，政府在寻求发展时确立了“生态立县”的战略，不仅直接发展林业，从总体上提高生态水平，同时在发展农业、工业的时候从宏观的规划到微观的技术、程序等方面都尽可能提高生态效益；不仅在产业上选择旅游业等发展经济，还利用发展旅游业来促进生态环境的优化；不仅把生态的人居作为追求的目标，还承上启下，传承和发扬生态文化。无论发展哪一类的经济，武义总是把生态成本计算在内，注重了生态的保护和建设。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武义生态家园建设的经验颠覆了长期以来“先发展，后治理”的发展模式。它提供给研究者关于新农村建设中如何处理好人与自然关系的一个正面案例，即主动去涵养、建设，而后合理索取，人与自然在相互依存给予的过程中，共生共荣，从而达到平衡的生存状态。武义以其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立县”发展战略，为我们构筑了新农村建设的绿色世界。

 

 

 

 

 

 

      民以食为天，农业发展是人与自然协调的基础。人要解决温饱，就要向自然索取；要索取，就要与自然互动。武义在新农村建设中，从人与自然的协调出发，大力发展区域特色农业，铸造了以杂交稻和有机茶为代表的包括优质水果、花卉苗木、食用菌、蔬菜和畜牧业在内的规模化、区域化特色农业产业带，推动了农村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农民收入的大幅度增长，充分展示了武义农民生存的智慧。

 

      武义是个产粮大县，是全国杂交水稻示范县，杂交稻品种在水稻种植中占绝大部分，杂交稻已成为优质、高产、高效的现代农业产业。同时，武义积极推进农田治理工作，目前已基本形成“田成方，渠成网，林成行，路相通，机配套，环境美”的园田化格局，成为现代农业生产的样板。

 

      有机茶是武义具有品牌效应的特色农业产品，以卫生、安全、绿色、健康的品质适应了时代发展的需要。武义自1995年开发有机茶以来，成绩斐然，“更香茶”在北京一炮打响，使武义获得了“中国有机茶之乡”的荣誉称号，形成了享誉国内外的农业特色产业。此后，武义在有机茶发展的过程中，走品牌整合之路。整合后的“武阳春雨”已经在北京、上海、山东、河北、江苏等省市站稳脚跟，给武义茶业带来无限商机。

 

      除了杂交稻和有机茶这两样龙头产业之外，武义还注重其他农作物的规模化生产，形成了蜜梨、高山蔬菜、畜禽、食用菌、花卉苗木、蚕桑、宣莲、茭白、笋竹两用林等各具规模的产业带。包括杂交水稻和有机茶在内的特色农业产业构建了武义特色农业的多样化特点。

 

      武义特色农业的发展整合了人类的生存策略，即多样性的农业文化整合到了特色农业之中，既稳定了人类生存的生态基础，又为人类生存提供了安全保证。

 

 

 

 

 

 

      武义是传统农业县，农业一直是国民经济发展的主导产业。改革开放后，武义逐渐从农业社会进入到工业化初期阶段，及时调整了工作思路，创办了工业园区，引发了洼地效应、鲶鱼效应和蛟龙效应，颠覆了传统的经济结构，促进了武义经济实现跨越式发展。

 

      首先，为打破资金、人才这两个工业发展最大的“瓶颈”制约，武义根据县情，制定了“借势发展”的战略方针，利用周边永康、义乌等发达地区产业结构调整和转移造成资本、产业、人才溢出所带来的机遇，精心构筑区域工业布局框架，主动接受永康的五金工业辐射来发展工业，构成了武义特色的“洼地效应”的工业启动模式。

 

      紧随“洼地效应”而来的是“鲶鱼效应”。外来企业进入本地之后，极大地增加了武义本地企业的危机感和紧迫感，逼迫本土企业再一次萌发了创业冲动，并促使他们纷纷加快二次创业的步伐，由此产生了“鲶鱼效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本土企业面孔，带动了武义工业经济的良性竞争和快速发展。

 

      在洼地效应和鲶鱼效应的推动下，武义县三美化工、恒友机电、武精机器、张氏包装、正点实业等一大批“小巨人企业”脱颖而出，成为产业发展的龙头企业。在此基础上，又孵化出了一大批相关的中小企业，促进了本地中小企业扩大规模、提升档次和相应产业的迅速集聚，带动了整个工业经济和园区建设的快速发展，形成了“蛟龙效应”。

 

      洼地效应、鲶鱼效应、蛟龙效应，使武义工业经济快速实现了量的扩张和质的提高。2005年，武义规模工业总产值达到95.48亿元，同比增长30.4%，增速名列金华市前茅。规模以上工业经济在全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达到72%，5000万元以上的企业占了55.9%的份额。新进工业区龙头企业发展势头强劲，令人刮目相看。

 

      工业园区的发展对武义传统经济结构的颠覆，在多方面促进了新农村建设过程中“三农”问题的解决：工业征地促进农民收入多元化；发展工业增加了就业机会，是吸收农村劳动力的关键；来料加工拓展了劳动力转移渠道。由此可见，工业园区的发展正是武义新农村建设以工促农、以工兴农，以工业反哺农业的重要载体。

 

 

 

 

 

 

      武义有着“温泉之乡”的美誉，文化古韵浓厚，丹霞胜景壮观。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借助自然赋予的独特资源提供旅游服务，是日益为实践所证实的一种行之有效的发展方向。在武义，以温泉为龙头的旅游业的兴起，正显示了这种发展方向的无限潜力。

 

      武义对县内大大小小196个旅游资源单体进行了定量评价，其中评为五级的是武义温泉；四级的有郭洞古生态村、俞源太极生态村、武义丹霞景区（包括大红岩、刘秀垄、清风寨、寿仙谷）、横山拇指峰、皮子源景区等。温泉、古文化和山水风景构成了武义基本的旅游资源，其中温泉是武义最具特色和优势的旅游资源，而古文化和山水风景则为武义温泉旅游业的整体发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条件。三者一起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图画，在现代社会中展现和释放出武义古老而现代的魅力。

 

      有着这么丰富的旅游资源，如何定位和发展是关键。本着“以生态资源为基础，以温泉为品牌，以华东市场为重点，以效益为核心”的原则，武义定位为“温泉养生度假胜地”，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一心二翼三组团”的旅游产业区域布局，即以县城为中心，以温泉旅游度假区和核心景区为b翼，形成“温泉文化与古村落文化互补”、“丹霞秀色与太极星象神秘文化辉映”、“民族文化宗教文化与生态文化联动”三组团并举的发展格局，打造刺激性、参与性、新奇性为特色的温泉度假系列，以洞泉、古村、丹霞为特色的山水景观系列以及神秘文化及文物古迹为特色的宗教文化景观系列产品。温泉旅游凸显了武义山水的魅力，使旅游开始成为富民的新产业。

 

 

 

 

 

 

      人的生存离不开居住，人类生存策略的不同机缘，使城乡分离了几千年。新农村建设要使城乡走向融合，就要使农村走向城市化。县域的城市化往往从县城开始，进而带动乡镇，再波及村庄，所以必须实行城乡统筹。武义在新农村建设中以县城的改造为契机，带动了全县的城市化。

 

      改革开放之前，尽管武义的县城本身只有不到1公里的壶山上、下街构成，显得颇为乡土，但是在武义乡村人的心目中，县城依然是一个“城”，城乡的对立是极为明显的。如何实现城乡统筹，消解城乡的对立，是武义也是全国新农村发展过程中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在新农村建设中，要实现城市和农村的统筹发展、共同进步，必须借助农村城市化这把钥匙，大力推动城乡建设，努力实现城乡互动、互补、互惠。改革开放以来，武义城乡建设发展速度明显加快，城乡面貌发生显著变化，城乡差距逐步缩小。武义县农村城市化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以县城的改造为契机，以点带面，进而推动乡镇和村庄的城市化。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武义以县城和有条件的建制镇为开端，科学规划，合理布局，开始了城市化的进程。随着武义城乡统筹规划的具体实现，武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发展变化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优化区域布局，着力构建农村城市化的空间形态；二是完善城市功能，提升集聚辐射能力；三是完善基础设施体系，提高资源要素保障能力；四是推进农村综合配套改革，加快新农村建设；五是加快体制创新，实现人口快速集聚的新突破；六是加强生态环境建设，营造山川秀美、文明有序的新武义。

 

      在人与自然协调建设中，城乡统筹将不断推动武义农村城市化的进程，一个以县城为中心，系列特色城镇群组合而成的“山水在城中，城依山水建”的大武义将屹立于浙中城市群之中。

 

（徐桂兰、罗彩娟、海路、孙亚楠、黄兰红、吴桂清对本文写作亦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