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0年春,左齐(左1)在新疆喀什疏勒县与维吾尔族老农交谈
左齐将军在新疆
□ 萧岛泉
风雨沧桑七十年,道路崎岖苦也甜;欣喜有党来领导,几次危难得安然。四化建设任重远,人民利益放在先;正反经验当牢记,团结稳定奔向前。
——左齐将军为庆祝中国共产党诞辰70周年赋诗

1955年独臂军人左齐被授予少将军衔
左齐将军的传奇人生
左齐,江西省永新县人,1911年12月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从小天资聪慧,全家人省吃俭用送他到学堂读书习文,初中还没读完,因父亲患病,辍学在家。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毛泽东领导的工农革命军抵达
井冈山,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使年轻的左齐积极投入到打土豪分田地的斗争中去。1929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初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同年7月他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在此期间,曾任红六军团17师49团政治部宣传队队长,并参加了著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抗日战争时期,左齐先后担任八路军120师359旅司令部作战参谋、侦察科长、717团参谋长、政治委员等职。1938年12月,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左齐负了重伤。白求恩大夫为他做了截肢手术,从此左齐就成了一位独臂军人。
解放战争时期,左齐任晋绥军区第五军分区政治委员、司令员、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政治部主任。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任南疆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新疆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被调回内地,任济南军区副政委、顾问。他在新疆生活、工作、战斗了20多年,为建设新疆做出了重要贡献。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左齐在失去右臂的情况下,不但顽强战斗、勤奋工作,而且夜以继日地学习、写作。他先后结集出版了《革命生涯》、《步履》、《戎马春秋》三部著作,并在晚年又以其独具特点的“左书”赢得了“神笔”的赞誉。
1998年8月,88岁高龄的左齐将军离我们而去,但他的革命业绩以及他那奋斗不息的精神,却永留人间。
我和左齐将军相识于上世纪50年代初,当时新疆刚刚和平解放,百废待兴,各条战线急需干部,党中央、西北局为了加强新疆的工作,先后从内地选调了一批干部支援新疆工作,我就是在这时从《陕南日报》记者岗位上被抽调到新疆工作的。那时左齐将军是西北野战军第二军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中共南疆区党委第二书记,全面主持南疆区党委的工作。
我到南疆区党委报到后,组织上将我留到了区党委秘书处工作,使我有幸能经常接触到左齐将军。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军那种笃实质朴、平和善良、勤勉稳健的人格魅力以及坚韧不拔的意志,使我从心底对他产生了由衷地尊崇和敬重。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用党的民族政策指导民族工作
新疆因天山山脉横贯其中而天然地形成了南疆和北疆两大区域。南疆幅员辽阔,资源丰富,居住着以维吾尔族为主体的多个少数民族,其面积和人口约占全疆总面积和人口的一半左右,有着漫长的边防线,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面对这样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应该如何搞好民主改革,建立新型的各级政权组织,推动社会走向进步,使各族人民从黑暗的反动统治中解放出来,逐步获得光明、民主、幸福的生活,这是需要以左齐将军为首的南疆区党委一班人回答和解决的重大问题。对此,左齐将军还在党中央、毛泽东主席决定由西北野战军第二军挥师大西北挺进新疆时,他就在沿途利用行军的间隙精研细读马列主义和毛泽东著作中关于民族问题的论述,及至第二军进驻喀什噶尔他受命担任南疆区党委第二书记后,他更加感到运用革命导师关于民族问题的理论和党的一系列民族政策指导自己工作的重要。
当时因为工作关系,我们这些做秘书工作的同志,时常要去向他请示问题、呈送文件。每次见到他,他总是在孜孜不倦地阅读革命导师关于民族问题的论述。那时,在南疆一些干部的意识中,存在着两种错误的观点:一种是认为在南疆地区进行民主改革、政权建设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要按照内地减租反霸、土地改革的既定方针政策去发动群众、组织群众进行阶级斗争就可以了;另一种观点是认为在新疆可以不必经过减租反霸、土地改革等民主改革的阶段,新疆和苏联毗邻,苏联对新疆影响很大,可以仿效苏联在“十月革命”胜利后的办法,成立集体农庄,让农民带上土地直接进入集体农庄就可以了。
针对这两种错误观点,左齐将军在区党委召开的各级干部会议上和到各地视察工作中,反复阐述在少数民族地区进行民主改革、政权建设的观点和意见。他说:“毫无疑问,我们必须在南疆地区开展减租反霸、土地改革等民主改革,也必须进行政权建设。但是如何开展民主改革、进行政权建设?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是在一个特定的、以维吾尔族为主体的多民族地区工作,因此,我们必须从实际出发,研究制定一套符合党的民族政策的路线、方针、政策来开展工作。”
当时左齐将军与区党委领导班子经过反复研究、讨论,提出了以下几点工作原则:举办翻译训练班,尽快解决汉族干部和维吾尔族干部、群众间的语言障碍;开办少数民族干部学校,加快培养少数民族干部;认真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进行建设等。
由于制定了上述一系列正确的方针、政策,并且在工作中得到了正确贯彻执行,因此,南疆各地民主改革和政权建设进行得既顺利又健康。

与维吾尔族干部交谈
“新疆永远是人民的新疆,我们要全心全意地为新疆各族人民谋幸福、做好事”
左齐将军为了增强汉族干部、群众对新疆的认识和树立热爱新疆、热爱新疆各族人民的意识,他还时常在不同场合教导大家说:“今天我们大家是在取得了解放战争的全面胜利,从国民党手里夺取了全国政权的情况下来到边疆工作的,是很光荣、很幸运的。从此新疆永远是人民的新疆,我们大家完全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全心全意地去为新疆各族人民谋幸福、做好事,为建设边疆、保卫边疆建功立业。”
在左齐将军反复宣传和谆谆教诲下,“热爱新疆,热爱新疆各族人民”的意识很快在南疆地区的汉族干部、群众的头脑中扎下了根。各民族干部间互相尊重、互相团结、同心同德。左齐将军在这方面更是率先垂范,成为大家学习的榜样。
当时,在南疆曾经传颂着两则左齐将军热爱、尊重维吾尔族人民群众的动人故事:
1951年初秋的一天,左齐将军的老部下,时任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团委书记的牛其益来到区党委的试点疏勒县塔孜洪乡,召开了一个贫雇农座谈会,调查研究南疆地区减租反霸的情况。与会的贫雇农群众个个争相发言,兴高采烈地表达了共产党帮助他们闹翻身、得解放的兴奋心情。可是,当会议结束时,一位老人站起来,颤抖着双手,生气地说:“共产党、解放军亚克西(维吾尔语好、很好的意思),就是有个排长(新中国成立前当地群众把军队人员统称排长)来到我家,我准备了许多瓜果请他吃。他说,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不能吃你的东西。我认为这是他看不起我,他走后,我气得自己打自己嘴巴。”
牛其益问老人此人是谁,老人说不知道,只说他有一支胳臂。牛其益听后当即意识到此人很可能是左齐将军,因为塔孜洪乡是区党委的工作试点,左齐将军和区党委的负责同志经常到这里了解情况、检查工作。当天,牛其益回到区党委后就此事向左齐将军作了汇报,询问他是否有此事。左齐将军说那个老人说的就是他,并连声地检讨说:“我对维吾尔族的风俗习惯没有很好地调查研究,伤害了这位老人的感情,这是一件处理群众关系的大事,我应该检讨。”第二天,左齐将军在牛其益的陪同下,带着维吾尔族同胞喜爱的砖茶和方糖到了这位老人家中,向他赔礼道歉和解释。这位老人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紧握着左齐将军的手久久不放,连声说:“共产党伟大,解放军伟大,解放军是我们穷人的救星,是我们的知心朋友。”
另一则故事发生在土改后的1952年5月,左齐将军和阿克苏地委书记吴鉴群同乘一辆吉普车前往新和县参加一个会议,临行前吴鉴群将装行李物品的马褡子用绳子绑到车子的后边。这只马褡子是1947年6月西北野战军与马步芳匪军作战时缴获的战利品。每逢出差和下乡蹲点,这条马褡子便成了吴书记的随身物品。
汽车开动后一直行驶在坎坷不平的马车道上,尽管司机老刘驾驶技术很高,但车仍颠簸不止,把人抛起老高。于是,吴书记就让老刘停下车来休息一下,顺便察看这里的棉苗长势如何,并与当地的乡支部书记阿不都拉攀谈起农民的生产、生活的真实情况。正谈得起劲儿的时候,司机老刘发现车身后边的马褡子因为绑得不牢,不知在什么时候给颠掉了。老刘提出让吴鉴群和左齐将军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他开车去找回马褡子。但吴鉴群考虑到再跑一趟会耽误开会的时间,不同意他的意见。老刘无奈地叹着气说:“唉,路上这么多人,谁捡了会还给你。”粗通汉语的阿不都拉听到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觉得自己的乡亲不是喜欢贪占小便宜的人。于是,阿不都拉冲着老刘说:“刘司机你说找不到吗?我们打个赌,找到了怎么办?”这时,老刘自知出言有误,急忙弯下腰来一手搭胸做了个维吾尔族致敬的动作,笑着说:“找到了嘛,我谢谢你。”阿不都拉说:“好,我现在就去找。”说罢拔腿就要走。吴鉴群非常了解阿不都拉的倔强性格,见他如此认真,一边伸手将他拦住,一边对老刘说:“一件行李丢了有什么要紧,反正过两天我们回来还要从这里路过,再找也不迟嘛。”然后拉着阿不都拉说:“来来来,我们先看看你的棉花长势怎么样?施肥浇水搞得好不好?”正说着,一位50多岁的维吾尔族农民赶着一头毛驴急匆匆地朝着棉田走来,驴背上驮着的正是吴书记那条马褡子。
原来这位老人今天在地里浇水,忽然看见从小汽车上掉下了一个袋子。他跑近一看,认得这是吴书记的马褡子,就回家牵了这头毛驴,准备一直送到新和县政府去。老人的儿媳看着天色不早了,劝他明天再送,他不干,就赶上毛驴来了。老人还说,多亏车在半道停下来,免得他再往县里跑了。
“吴书记、刘司机,怎么样,我说丢不了吧!”阿不都拉颇为自豪地说,“不用说东西掉在大路上,就是掉在山沟里,我们乡里的人也会帮你找回来的。”
左齐将军为这条马褡子失而复得的故事所感动,不久,他便以此事为素材,写了一篇《老吴和维吾尔人》的散文。在散文的结尾,左齐将军写道:“老人欢愉地搓着手,眯着眼,慈祥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他跟吴书记握了握手,就叮叮叮地赶着小毛驴⒘恕N颐乔浊械馗姹鹆税⒉欢祭狭顺担衔饣剐酥虏靥缸耪馕焕先恕K净狭跆盘牛鋈慌ぷ防丛扪锏厮担骸馕焕洗笠媸歉龊萌四模 铀侵挚湓蕖⒌靡獾纳裆蠢矗慊嵋晕扪锏牟皇钦飧銎胀ǖ奈岫┟瘢撬鞠绫就辽弦晃坏赂咄氐南缺渤ふ撸也唤氲剑惶趼眈鬃邮Ф吹玫男∈拢渲胁皇前胖档梦颐巧钏嫉哪谌萋穑俊?/DIV>
后来,左齐将军这篇散文被译成维吾尔、哈萨克文字发表,在新疆少数民族同胞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各族人民都称赞左齐将军是真正热爱新疆、热爱新疆各族人民的好干部、好领导,是贯彻执行党的民族政策的典范!
“我们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珠一样保护干部,保护愿意与我们一起搞建设的知识分子”
左齐将军是我党我军高级干部中众所公认的爱护干部、关爱人才的一面光辉旗帜。关于左齐将军在各个历史时期反对、抵制“左倾路线”,爱护干部、尊重知识、关爱人才的事例是很多的。
1956年南疆区党委撤销后,左齐将军被任命为新疆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常委,在此后连绵不断的政治运动中,左齐将军仍一如既往地关爱保护着军队和地方的干部、知识分子。
被誉为“西部歌王”的王洛宾,曾被下放到新疆军区监狱进行劳动改造。左齐将军得知后,便多次与新疆军区交涉,提出将王洛宾调到南疆军区文工团当音乐教员。最后经左齐将军与新疆军区军法处几经研究,才将王洛宾从
乌鲁木齐调到了南疆军区。王洛宾到了南疆军区文工团后,他的音乐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展示,不仅使南疆军区文工团的音乐创作、演出水平得到很大提升,而且他利用业余时间创作了一批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的歌曲,为他以后成为遐迩闻名的“西部歌王”打下了深厚的基础。王洛宾念念不忘左齐将军对他的关爱,他经常对人说:“我的音乐生命是左政委给的,没有左政委就没有我王洛宾!”
在当时国内主流意识形态高度政治化、处处事事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形势下,左齐将军不避政治风险,敢于明辨争理,直言不讳地保护、关爱干部和知识分子,令许多尊敬、爱护他的干部和知识分子都为他本人政治上的安危而担心,但左齐将军并未因此而改变其初衷,他依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捍卫着党的干部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
他曾意味深长地对提示他的同志说:“我是个九死一生的人,我问心无愧,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怕的是这样搞下去,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会蒙受不可估量的损失。我们党唯一的财富就是有一批忠实于党忠实于人民的干部,一个干部成长起来是很不容易的。因此,我们一定要珍惜每一个干部和知识分子的政治生命,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珠一样保护干部,保护愿意与我们一起搞建设的知识分子。”
1956年南疆区党委撤销时,我还在中央党校学习,毕业后组织上将我调到自治区党委书记处办公室工作。
1957年当反右运动在区党委展开后,我被错揪为批斗对象。当将我打成“右派”分子的材料提交到区党委常委会讨论时,左齐将军听后激动地说:“萧岛泉我了解,他在南疆工作很好,他写的反映南疆农业合作化的文章(指《伽师县区乡干部在互助合作运动中执行阶级政策方面存在的几个问题》一文)被毛主席选入他的书中(指《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文)。他在中央党校学习也很刻苦(因是年左齐将军也正好在中央党校省部级研究班学习),一个年轻娃娃,是什么右派?!”
在左齐将军仗义执言和据理干预下,某些人将我一棍子打死的图谋受到了制止。然而,我的工作权利却被剥夺了。1959年夏天,我被下放到
乌鲁木齐县安宁渠公社安宁渠大队一边工作(担任大队秘书)、一边劳动。临行前我特意去向左齐将军辞行。他见我心情不好,情绪低落,便语重心长地以他在长征中遭受“左倾路线”打击、迫害的事实教育鼓励我。他说:“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受点处分下放劳动这没什么了不得的。革命的道路是曲折、坎坷的,要革命,就要有承受挫折甚至牺牲生命的精神准备。一个人一生中谁也难料会遭遇什么不幸,但并非每一种不幸都是灾难,你应该把这次受到的委屈、挫折变成你前进的不竭动力。”
言毕,将军从他书橱里取出他书写的一幅“唯坚韧者遂其志”的墨宝赐我,作为鼓励我勇往直前的动力。这幅墨宝我长期珍藏于家中,可惜在“文革”中被造反派抄走,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在左齐将军的谆谆教诲和殷切关怀下,我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农村,艰难地度过了共和国的3年困难时期。在那里我和生产队的社员起早贪黑,冬积肥夏锄草,春种秋收;晚上我给大队书记、队长当秘书,替他们写汇报材料或教社员识字学文化。在劳动和工作中,由于我不怕苦不怕累,能够联系群众,所以得到大队、小队干部和广大社员的好评。
在被下放劳动和工作期间,由于粮食定量不足,油水稀少,而付出的体力劳动量又很大,所以我总感到浑身没劲,极度疲乏。一次,我回区党委汇报情况,趁此机会去看望了左齐将军。将军见我面色苍白,疲惫不堪,立即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让我把裤管挽起来,然后又让我用大拇指使劲儿摁了一摁后,说:“你浮肿了,不能耽误,应该马上到医院治疗。”说着将军便提起笔来给新疆军区总医院洪镛政委写了一封信,请洪政委给我安排病床住院治疗。我拿着将军的信函不禁五内俱热、荡气回肠、感怀万千!是将军在我政治处境极其危急险恶之时,毅然挺身而出为我主持公道,使我免于遭受更沉重的打击、迫害;又是将军在我身患重疾之际,致书洪镛政委为我安排病床、诊治医疗,使我免于病痛之苦。将军这诚笃深厚的情谊,我永生难忘。
鲁迅先生曾经说:“死人倘不能被活人记住,那他就真的死了。”左齐将军还活在我们的记忆中,他没有死。他的人格力ⅰ⒌赖虑椴佟⒏腥艘导ń涝渡钌畹亓粼谖颐敲扛錾叩募且渲小?/DIV>
(作者为中央党校离休干部 本版图片均由左齐将军的女儿左凌女士提供)
(编辑:webmaster)
匿名:
左 齐留 QQ570660321
2009-12-25 2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