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越铁路,百年后寂寞的身影[ 来源:新华网 | 发布日期:2010-09-11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2月3号,我们一行四人驾车开始了为期4天的滇越铁路昆明——蒙自段的考察寻访行程。这是一次超出期待值的行程,几天来我们走过了昆明蒙自段的沿途站城市,随着一寸寸延伸的米轨,我们仿若重历了滇越铁路百年史:由繁华转至寂静,不语的铁轨,沉默的枕木,而偶尔传来的火车鸣叫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滇越铁路是一个符号,它是殖民主义者刻在落后中国脸上的一道耻辱线,它曾经是法国人掠夺云南资源的主要工具,这是一道我们无法回避的心灵创伤。历史走到了今天,我们回过头来审视,滇越铁路在特定的时期也曾为云南乃至中国做出了一定贡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滇越铁路已经成为一座连接历史和当下的桥梁,我们和大部分云南人一样,怀着复杂和矛盾的心情,沿着铁路,走回过去。

    碧色寨:时间接轨和停滞的地方

    车出蒙自城往西,是一大个平坝,成片的枇杷和石榴,让人感叹造物主对此地的眷顾。此时正是枇杷成熟的季节,当地人用纸把枇杷包起来,我甚至有了“这些树长满了纸”的想法。在坝子向袋子一样收拢的地方,我们开始爬坡,左边有一个叫永连的大水库,右边是山坡,等坡爬完。前面突然出现了黄色的屋子,同车的人说到了。

    果然前面有好些黄色的房子,顺着铁路走过去。这是一个略显空旷和寂寥的车站,曾经一夜突至的喧嚣和繁华已经远去了,铁路旁边的法式房屋和水塔有些突兀的感觉。我知道我的内心被某种陌生感觉震动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来视觉的差异。

    很多年前就看过这里的图片了,内心早有准备,可是那种巨大的反差还是一下子让我心跳了起来,我知道那是一种时间的力量。

    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现在光线
    洒遍空旷的田野,深深的小巷中
    树枝茂密,仿佛紧闭了窗扉,中午时一片黯黑,
    那里你靠在一边,一辆火车经过,
    那条深深的小巷依然通往
    小村的方向……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一个长相俊朗的小警察突然吓了我一跳,他说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不能拍照,同行的魏老师说明来意后,他说那你们和站长说说,他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以防不法分子捣乱。我们循着他指的方向到列车室找列车长,列车长说没事你们拍吧。

    列车室外摆放着一条老靠椅,这是午后,一个扳道工和一个巡路工在聊着天。他们的头上有法式的子母钟,钟表已经坏了,时间定格在11:58分。牌子的字母看不清了,但PARIS几个字清晰可见。

    巡路工罗师傅说他在这个站工作了三十多年,每天要巡视三个站之间的铁路,看看螺丝松了没有,看看铁路有没有什么异常,说着他用铁锤敲了敲铁轨,说他可以通过声音来判断。

    我从水塔旁边走上到村子了,水塔的后面是一片一层的法式房子,当时是铁路职工的住宿区。有些还住着人,有些则做了鸡舍,清一色的米黄,赭色的百叶窗和平底片瓦,墙的颜色因岁月的洗礼变得暗淡了,墙面斑驳,在早晨的阳光下依然有点刺目。在一个有住户的院子里,我看到了一棵不知名的花正在茂盛,红色的花和淡黄色的叶子在斑驳的法式房子前显得那么灿烂。

    在屋角的一堆废弃物里,我刨到了两小片碎瓦,上面印着法国单词,我能识别的只有一个HAINON,河内的意思,估计说的是瓦片产自河内。

    院子后面大都有小小的园子,仙人掌长成的篱笆。村子里还有一个水塔,那是供当年铁路职工生活用水的,在塔下往右边看,视觉里次第出现矮矮的墙、半开的百叶窗、泥巴小径、仙人掌和石头相依的篱笆,这里你看不到瓷砖堆砌的房子,一瞬间你突然象打了个盹,以为自己到了某个静谧的欧洲小村。

    再往前走,是一幢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红瓦、黄墙,精巧、别致,紫藤、丁香爬满庭院,法式大门上贴着辨不出原色的中国年画,这里就是希腊商人哥胪士兄弟开的哥胪士酒楼,是当时各国商人们闲暇时的去外。现在酒楼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已经腐烂的麦秆,我只有想象当年酒楼里怎样的灯红酒绿、老式留声机里飘出时断时续的西洋音乐,哼着轻快小曲的高鼻子、白皮肤的洋吧女。。。

    铁路的另一边俨然是另一种景象:典型的中国农村建筑,户户都是白得有些刺眼的瓷砖墙。这里天气炎热,春节刚过,树下就坐着纳凉的老人,也有在小卖铺前打牌的,打的聚精会神、看的兴致昂然,全然不理会身边背着摄影机探头探脑的异乡人。也难怪, 比起内地大部分的农民, 他们可是见多识广。“小时候就天天扒火车,哪样稀奇没见过?”,70多岁的李福之老人说道。

    列车室的对面是一排新建的简易房,是当地村民开的小饭店,卖的都是凉米线、卷粉等小吃,更有能代表红河州普遍慵懒气质的烧豆腐。我们决定在碧色寨吃午饭,顺便拍拍火车照。我们选了最挨近铁路的那家无名小饭馆,看起来稍微干净。我们几个都爱吃烧豆腐, 红河之旅从另一个意义上也是一次烧豆腐的美食之旅。坐定后, 我看见豆腐太生了,问老板娘有没有臭一点的, 老板娘说没有,还露出鄙视的表情,说她不卖太臭的, 我只好起身到隔壁买了些过来烤。

    打好蘸水,倒好扁担酒,我们围着豆腐开吃了起来,其间看见盆里有杀好的老母鸡,一问是老板娘用来熬汤的,好歹说了一阵,分了半只做黄焖鸡。老板娘先前不愿卖,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他丈夫在外面喝酒,得让他回来做。

    老板娘其实是很健谈的。她说她开店了十来年了,以前生意很好,只是几年前铁路停止客运了, 生意一下子冷清下来。约莫一点多, 一个头戴毛线帽、神情清矍的老人坐到了我们旁边,老板娘介绍老人每天都要来吃烧豆腐的。老人先前很警惕,但喝着喝着说话了。老人说他60多了,平时种枇杷和石榴,每年也就干活两个月,其余时间都休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生活那么闲适:自然条件的优越让人的生活节奏慢了。在中国你能找出多少个像我面前这样安逸的老人,每天下午都在豆腐摊上数着包谷吃豆腐、喝扁担酒。

    老板娘的丈夫还是回来给我们做了黄焖鸡,鸡是地道的土鸡,是那种天天在户外健身的鸡,肉香且极富嚼头。遗憾的是鸡汤多了点,看来他的酒还未醒。

    老板娘的女儿在昆明读中专,活拨漂亮,刚从上海实习回来,约了几个同学来店里。铁路对她们这代人影响很大,她说以她就是坐着小火车到昆明的,她似乎对上辈的这种小生意有些不在意,忙着和同伴聊着,有客人喊了几声她才慢腾腾起来招呼。

    下午两点钟,汽笛鸣叫的声音由远至近,同事早已在铁路边摆好脚架。那是一列货车,货车并没有在碧色站停留,短暂的喧闹声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偶尔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异乡人,用惊讶的眼光匆匆掠过这个曾今异常繁华的小站,而村民们则是慢慢习惯这里的寂静,或许对他们来说一切这种改变很正常,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对于我们这样的过客,碧色寨更像是一个斑驳的梦。

    芷村:一场突至的雨

    从碧色寨回到蒙自,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沿着326国道往东南行10余公里就到芷村了,只是芷村海拔较高,一直都要爬山,半路上,天突然就沉了下来,而和蒙自相比,芷村的气温就低多了。

    芷村的名字对我来说有点怪,之前我甚至还没见过这个字。芷村因盛产芷兰花而得名,东与屏边苗族自治县接壤,昆(明)河(口)铁路、蒙(自)新(华)公路、蒙(自)文(山)公路穿境而过。

    街上有些冷清,随着铁路客运的撤销,大部分铁路职工也都转移了,而本地的居民住户并不算多。

    芷村火车站,曾经是昆河铁路上一个有名的车站,芷村处于一个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海拔高,还有大水库,气候凉快。过了芷村,无论往开远或者河口,火车都是一直下坡走。历史上,在这里曾经设立过机务段、工务段、学校、医院、铁路商店、派出所等铁路单位。

    我们的车驶入芷村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空旷的站内甚至没见到一个人,远处停着几列货车,旁边堆着黑色的煤矿,眼前的一切更加清寂。忽略不了的依然是铁轨和红顶黄墙的法式站房、条石镶嵌出来的站台。站台的条石经过百年摩擦,已经变得光滑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仅剩一个正在吃晚饭的职工,我和他打听了一些事, 但这位年轻的职工显然对芷村车站的情况知之甚少,他告诉我他才分来不久,客车停开了,只有货车还在运行,车站还有很少的装卸作业。

    芷村火车站尚保留有6幢法式建筑,其中保留较完好的是芷村火车站站长室,有旋转式木梯子、当时发国特有的瓷砖地板、壁炉等等。这6幢法式建筑均为当时滇越铁路修建者法国人建造,据说地下还有防空洞互通,大约长2公里,里面设有休息室等,但近100年了,从没有人进去考证过。

    车站的北面有密集的房子,那是车站职工宿舍, 我在宿舍区里走了会,这里已经没有其它小区人来人往的喧闹,偶尔走出来一个人,很快又消失。还好, 我遇见了一个出来上卫生间的老人, 问起一个姓金的越南师傅, 他说以前有一些越南司机, 但都走了。听说芷村铁路边曾埋过一些修铁路的洋人,老人说文革时候坟就被扒了,他说,“领导不喜欢”。

    居民区的后面是一个水库的大坝,沿着铁路走,跨过一座铁路桥,就到水库庄寨水库了。庄寨子水库是南溪河的水源地。南溪河从芷村一路奔流到河口,与红河交汇在一起,再流入越南。而颇有意思的是从芷村开始,铁路就一直伴着南溪河,跨县出国。站在水库的坝埂上看,水库的水面呈“V”形,岸边有人在垂钓,偶尔会有一条小船在水面上划过。如果用“寂静”来形容隔壁的火车站的,水库给人的感觉大概只能用“静谧”了。
 
    芷村在历史上曾是滇越铁路上的一等车站,而昆明、开远等仅为二、三等车站,当时芷村非常繁华,商号林立、饮食服务业兴盛,形成崇山峻岭中的小城市。芷村不仅住着很多法国工程师和技术员,还驻留着100多户越南人。20世纪30—40年代,越南国家主席胡志明曾2次居住于芷村镇领导越南人民进行革命斗争,并起得了决定性胜利。至今胡志明曾居住的房屋还保留于芷村镇南溪路,占地约400平方米。

    据说,在上世纪50年代,一群被下放的知识分子在芷村火车站附近的一幢废旧的法国式庭院里,见到生长在那里的紫色葡萄藤,结的果实当地人叫“紫葡萄”。后来他们发现,这是法国人在云南修筑铁路时,沿途建起教堂和种植法国酿酒葡萄名种“玫瑰蜜”。接着他们还发现凡是滇越铁路旁的法式建筑里,都有这种葡萄藤。后来经证实,那些葡萄藤居然是法国纯种酿酒葡萄!于是,他们将葡萄枝条剪下,埋在他们所在的农场--这也是后来酿造“云南红”的葡萄树。

    南溪街上头飘过的法国面包和咖啡的味道如今已经散去了。下午六点,一场小雨袭来,我们上车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小镇,身后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音。

  个旧:万家灯火,后工业时代的金湖

    我们是在晚上抵达个旧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个云南最早的工业城市像什么样,个旧的小吃好吃到如何,还有让我更关注的是个旧的美女,我曾在不同的场合里遇见来自个旧的美女, 和云南其它地方来的美女不同,个旧美女似乎更懂得时尚。

    走完一条长长的隧道,个旧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多少让初来乍到者感到有点仓促。个旧的朋友打来电话说,直接到十号楼,我们于是一路的问了下去。

    十号楼宾馆坐落在金湖旁边,金湖被灿若星河的灯光点亮,恍若到了香港的湘江。我之前曾看过摄影家车吉林先生拍的个旧夜景图,夜幕下的个旧确实漂亮, 一点都让人无法和概念里的工业城市联系起来,可惜大家舟车疲劳,先赶回宾馆安顿。

    十号楼宾馆原来还是四星级酒店,前身为云锡公司专家招待所,州委内部接待室,专门接待苏联、德国专家及工程技术人员,被外界称为“苏联专家招待所”。

    安顿好后,朋友带我们去吃烧烤,到了个旧,烧烤是绝不能错过的。我们去的是个旧最出名的烧烤城,烧烤城其实就是以前的个旧火车站候车厅。我们本是来探访铁路的,不想昔日隆隆作响的火车站却成了烧烤城,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进到烧烤城,那种热闹和阵势让人吓了一跳:几百平米的烧烤城里整整有上百家摊点。我转了一圈,惊叹烧烤城可以这么做。印象中的烧烤城又乱又脏,这里倒是秩序井然,清一色的烧烤架, 清一色的菜架,清爽干净,只是每家的菜品稍有区别罢了。

    在个旧似乎什么都可以烤着吃,豆腐,洋芋、韭菜、猪肉、牛肉、乳饼、鸡脚、鸡翅尖,还有说不上名字的各种昆虫。我是个好吃的人,吃过不少地方的烧烤,但这次确实让我开了眼界和胃口。除了烧的,煮品也不错,有一道叫牛蛙鸡腰煲,味道鲜美,我一直忘不了。

    个旧人的生活是悠闲的,从烧烤摊上可见一斑。摊主说他们一般从早上就开始营业,十点左右就有人陆续来吃烧烤,除了在红河,我想在其它地方都看不到这样的景象吧。

    第二天中午, 主人特意安排我们到个碧临屏铁路公司的旧址吃饭。旧址位于个旧市金湖西路357号,始建于1915年,为砖石结构仿法式建筑,保存较为完好。办公大楼坐东朝西,硬山顶砖石钢架结构建筑,黄墙红瓦,二层楼房。石砌墙体,楼墙四角以细琢石柱加固,门旋、窗旋以细琢石块镶砌立边凸旋。

    个碧临屏铁路公司几个字依然还在拱门上,斑驳但清晰,现在这里是一家法国餐厅。做的其实就是云南菜,只不过多了些历史的气息而已。餐厅的一楼设有铁路陈列馆,黑白照片留住了那段时间的一些背影。云南的很多文物级老院子,现在都不甘寂寞了, 纷纷被改造为美食居所,据说是为了保护。

    东南紧靠个碧临屏铁路公司旧址的个旧火车站是个碧石寸轨铁路终点站,始建于1915年,1921年建成投入使用,不过现在基本没留下什么了。火车站商场几个字勉强说明了这里曾经的身份。和其它被废弃的火车站相比,个旧火车站在经济大潮中迅速转了身,而那些鸣叫了多年的汽笛声已完全被烧烤的声音淹没。

    我们在个旧的最后一站是金湖,金湖全称金子之湖,是著名作家巴金先生起的名字。我们路过金湖的时候,阳光很柔和,一些脚踏船缓缓泛在湖面上,湖边依旧保留着寸轨的骨架, 只是上面浇灌着水泥,看起来就像是镶过边人行道。

   开远:陌生的城市有人在唱歌

    和预料中一样, 我们下午抵达开远火车站时,火车站候车厅大门紧闭。得到铁路公安允许后,我们从保卫室进入了火车站。车站还留守着几个人值班。滇越线自2005年停止客运后,大量的铁路职工外迁或者转业,比起其它沿途站来说, 开远站的货运还稍显繁忙。

    站内值班的师傅说,这里的好多列车都卖给越南人了,他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惘,他说可能要到越南打工赚美金,只是自己50多了,不知道那边要要。果然右边铁轨上停靠的列车已经被重新上漆,墨绿色的车厢上印着一行白色的越南语,据介绍是某某公司的名字。

    约莫5点钟,随着汽笛声, 一列火车缓缓停靠下来, 从车头可以看出是东方红机车,从车上陆续下来几十个人,车站一下子有点热闹了。司机介绍说,客运已经停了几年,这列车是巡游车,上面的乘客是沿线搭乘的铁路职工或家属。

    黄昏时分, 我们驱车前往解放军化肥厂,之前通过查询资料得知化肥厂内至今还存留着一座2790平方米的墓地,被当地百姓称为“洋人坟”。解化厂面积很大,我们问了很多人才找到大概位置, 不巧的是那里大门紧闭,守门的大妈隔着门说领导布在,让我们第二天来。据记载,墓地内剩下的唯一一块法国人墓碑和西方墓碑的安放方式一致,长约1米、宽约40厘米的石碑水平安放在泥土中,边上开着野生的紫色丁香花,碑上刻着的法文是:玛丽?路易斯?若奈姆夫人,日期为1929年2月。据介绍,墓地的草木下还有多个坟墓,分别属于修建滇越铁路的法国人和越南人。 在修筑滇越铁路的过程中,除12000多名劳工献身外,还死了80名“领导人员”,几乎都是法国人,死后主要葬在开远、芷村等地的铁路边上。

    比起那些没有墓碑的中国劳工,这个法国女人似乎幸运得多,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历史背景,她是因为铁路而来的。几年前我曾只身来过这个工业城市,到处都是练歌房,我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我要的酒吧,我写到:

    滨河路很漂亮
    一排排小屋子
    全是练歌房
    我要找的是酒吧
    那是一个陌生人
    对一个陌生城市
    最廉价的需求
    年轻司机
    带我去一行路
    一排排洋楼
    全是KTV
    这个工业城市的夜晚
    所有的人都在唱歌


    这个工业城市的夜里,到处都有人在唱歌, 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去,而我的耳边也有一首曲子腾起,只是那是一首悠远而凄清的夜曲。

   宜良:铁路站旁的秧歌

    宜良老火车站是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或许是离昆明太近的原因,或许是宜良的烤鸭太出名了。

    2005年11月,法国驻华使馆新闻参赞贵永华先生来到宜良,他说好像又见到了家乡。诗人于坚也描述。他坐火车经过法国奥尔良时,仿佛回到了30年前的宜良。我相信他们说的都是百年的小火车和火车站旁米黄色房子所带来的缓慢。

    通往老火车站的街道有些破败的感觉,街边的铺子生意清冷。停好车,我们从云南盐化公司门口进入火车站。手续有些繁琐,这里属于昆明铁路段管,值班人员说新闻采访的制度比较严,站长地先向昆明铁路局请示。

    宜良火车站是此次我们见到的保存最好的老火车站,近100年前留下的钢轨、水塔、法式楼房尚在使用中。火车站里有七、八条米轨,不时有铁路职工走来走去。

    铁路两旁散落着好些法式房子,北侧一个大院子里有两幢洋楼,一个看起来像是礼堂的大房子。我绕到新华街,从院子大门进去。房子和碧色寨的法式楼大体相似,一样的黄墙、一样褐色的瓦。大门右侧的两层洋楼上写着“昆明铁路局宜良老年体协”几个字,四五个孩子在楼下嬉闹,有一个男孩用树枝在墙上画着什么,小狗跟着小孩跑来跑去。往里走是一个小操场,八九个中老人在舞着花扇跳秧歌,阳光很好,录音机里放的是好日子,这个略显静寂的车站此时有了喧闹的声音,没了汽笛声的车站,在这个中午有了生机。一边是历尽时光洗练而斑驳的百年洋楼,一边是衣着鲜艳的跳着秧歌的中老年妇女,热烈的秧歌打破了老火车站的寂寞,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恍如梦境。

    在院子里我遇见了领孙女的王德兴老人,他在铁路当警察了37年。他说以前铁路客车还运行的时候,有很多法国人专程来坐小火车,铁路让很多人过上了好日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停下来,铁路停了对沿线的老百姓生活影响很大。我们说着的时候, 一列货车缓缓驶过,而我身后那些跳秧歌的人早已不知去向。文/简内 (原文过长, 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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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彭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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