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女酋长玛利亚·索 资料图片

鄂温克猎民点 阿岩摄

《敖鲁古雅》中的仙鹤舞 王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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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鲁古雅》中的松鸡舞 王声摄
电子灯光中,郁郁葱葱的森林跃然眼前,随着一声鹿哨,带着敖鲁古雅特色的音乐轻声响起,一匹威武的驯鹿登上了舞台——这是由乌日娜、布仁巴雅尔主创,保利演艺经纪公司联合北京五彩之声文化传播公司,共同打造的使鹿鄂温克舞台剧《敖鲁古雅》中的场景。
生活在我国北方的鄂温克族,有一个世世代代与驯鹿相伴、狩猎为生的部落。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他们为何还保持着传统的狩猎方式?为何还在莽莽林海中牧放着驯鹿?神秘的萨满又如何与万物生灵对话?8月26日至29日,舞台剧《敖鲁古雅》带着人们对使鹿鄂温克人的好奇、对古老萨满文化的敬畏,揭开了自己神秘的面纱。
在舞台上重塑神话
2008年,兴安岭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中央民族大学教授乌日娜就带领“吉祥三宝”团队来到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民族乡,开始了“寻根之旅”。这时的乌日娜已经完成了《历史的声音》,这个音乐专辑收集了鄂温克各个部落音乐的代表作,可是她仍然觉得做得不够,于是她长途跋涉来到大兴安岭,走访深山密林里的猎民点,拜访年届九旬的玛利亚·索,抢救性地收集和整理了大量民歌、舞蹈、器乐、形体艺术等弥足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及文化素材。其间,“吉祥三宝”创作团队还走访了北欧及俄罗斯远东地区,各国驯鹿养殖者的艺术和文化是那么相似,震惊的感觉成就了乌日娜的灵感,《敖鲁古雅》应运而生。内蒙古社科院研究员阿岩说:“正是乌日娜的这种举动,把敖鲁古雅人推向国际,与俄罗斯的驯鹿民族对话,参与世界驯鹿人协会,并与当地政府形成互动,着力打造敖鲁古雅原生态文化。他们的演出场景、布景和演员都是部落族人共同参与、共同制作以及共同演出。这种更新的视野及更有国际观的做法,非常令人钦佩。”
这是中国第一部反映驯鹿文化的舞台剧。《敖鲁古雅》以年迈女酋长向神树倾诉往事的方式,讲述了使鹿鄂温克人的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剧中再现的北方森林民族原生态民歌、舞蹈、器乐、形体艺术,几乎涵盖了使鹿鄂温克所有弥足珍贵的文化素材,同时将民族信仰、风俗习惯、仪式典礼、民族世界观等融入其中,通过艺术让人们了解这个遥远且鲜为人知的部落。
乌日娜是鄂温克人,深知在寒冷的山林中生存,需要的是非凡的勇气与智慧,需要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独特方式。她告诉记者:“玛利亚·索老人给我讲述的故事就像来自远古的神话一般感人和美丽。”于是,乌日娜决定把玛利亚·索的故事作为《敖鲁古雅》的主线。玛利亚·索出生在大兴安岭森林里,她不会说汉语,一辈子都在山上度过,热爱与自己相依相伴的驯鹿,她的每一头驯鹿都有自己的名字——用纯净的心感恩自然、尊重生命是使鹿鄂温克人的特点。据介绍,《敖鲁古雅》的演员大部分都不是职业舞蹈演员,他们是来自鄂温克族、鄂伦春族、蒙古族、回族、俄罗斯族等8个民族的年轻人。“我看重的是这些演员的纯朴,他们特有的气质是这个剧不同于其他舞台剧的重点”,乌日娜说。演员的服装也独具特色,很多是用驯鹿皮和挨家找到的犴、紫貂、猞猁的皮毛衣领等制作的,“仙鹤舞”中的服饰,也是用真正仙鹤掉落的羽毛一点点缝制而成。这些都是由鄂温克妇女手工完成的。
中央电视台社教节目中心导演孙曾田曾在上世纪90年代拍摄了反映鄂温克使鹿部落文化变迁的纪录片《神鹿啊神鹿》。他认为,从传播学的角度来看,用舞台剧来诠释民族文化是很聪明的做法。《敖鲁古雅》通过一个老人回溯过去,对鄂温克人的生活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描述。过去的生活更多代表他们传统的文化,但是这些文化现在又处在一个消失的状态。孙曾田说:“鄂温克族现在的生存状态不是很好,我们如何汲取文化中有价值的元素是非常值得探讨的。之所以说《敖鲁古雅》有特别的价值,是因为只有让人知道并认识到这种文化、这种美好、这个民族生活的意义,才有可能把其中有价值的基因注入到现代生活中,被现代社会接受,也才有可能改变鄂温克人的生活状态。”
看过《敖鲁古雅》后,《中国民族》杂志资深记者郑茜对现代性导致的强迫性社会转型有着这样的思考:敖鲁古雅正在符号化,而这个只有200人的小部落,却十分悲壮地坚守在自己的土地上。郑茜说:“《敖鲁古雅》字幕上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这是一个用文化和世界交流的民族。如果他们没有这种文化了,就个体来说,每个人都可能生活得更好,但是为什么还有一批人像玛丽亚·索老人一样生活?所以,在中国多元文化的背景之下,敖鲁古雅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极致的象征,就是现代文明和前现代文明激烈冲突的象征。”
“看完演出,就像看到了一种文明的落幕”,郑茜说,“它的意义,就是当那么多民族、那么多的多元文化都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敖鲁古雅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声音,它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声音。”
文化中的悲观与乐观
在最低温度可达零下50摄氏度的中国冷极敖鲁古雅乡,使鹿鄂温克族部落如今只剩200余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驯鹿仅余1200头,民歌、服饰、仪式舞蹈等文化遗产濒临消亡。舞台剧《敖鲁古雅》力求传承几近消亡的、宝贵的鄂温克民族文化。剧中主角的原型玛利亚·索老人也首次登台——也许在外人眼中,老人的生活单调乏味,还很艰苦。实际上,使鹿鄂温克人的灵魂早已与自然融为一体,看过《敖鲁古雅》,人们为濒危的文化遗产忧心忡忡的同时,也能从使鹿鄂温克人自在的生活中明白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真谛。
也许有人会认为该剧的文化元素并不如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那样丰富,然而,刚刚完成驯鹿文化博物馆设计和布展的中国民族博物馆鄂伦春族画家白英告诉记者,这正说明了日益消失的鄂温克民族文化的价值。“他们现在的状态不好,民族文化已经残缺了。”这样令人痛心的话并不是夸大其词。
《敖鲁古雅》的导演助理白焱在使鹿鄂温克部落生活了十几年,可以说一生中美好的时光都在那里度过。白焱说:“我从小就是吃猎物长大的,那个时候猎物很多,感觉总也吃不完。现在,那种生活没有了,我们只能通过舞台来缅怀过去。”《民族画报》蒙古文版编辑部主任巴义尔也提到:“我曾经到使鹿鄂温克部落采访,有了一些亲身感受。说到敖鲁古雅人的生存,尤其是文化,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巴义尔的悲观缘于他在猎民点见到的大片被伐后留下的长满藓苔的树根和他看到的玛利亚·索老人孤独的身影。但是,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敖鲁古雅》是民族文化保护的里程碑作品,请猎民和驯鹿上台是一个极具标志性的举动。现在他们来到北京,说明有很多人在努力。使鹿鄂温克人的文化也许会有转机。”
很难想象失去森林和驯鹿的鄂温克人会有什么样的寂寞,鄂温克人血脉中流淌的是液状的森林,他们的豪迈像森林一样铺展。《敖鲁古雅》让我们观礼了一场自然与生命的图腾,该剧不仅表现了珍贵鲜有的天然民族文化,更是现代社会能够洗涤人心的一股清泉。
历史的脚步,永远要比我们的想象走得更为匆忙,当我们行将老去的时候,相信有些人会想起遥远的敖鲁古雅。那么,舞台剧《敖鲁古雅》能做些什么呢?作为文化人类学研究者,一直对该剧创作给予了极大关注的内蒙古社科院研究员白兰说:“《敖鲁古雅》把鄂温克族的文化拿出来给今天的社会做了一个文化提示,他们的驯鹿把北极圈文化延伸到中国的大兴安岭,与各国驯鹿养殖者一道,以文化的方式,保护了生态。《敖鲁古雅》带给大家的不仅仅是独特的艺术享受,更重要的是告诉人们什么是激情,什么是爱,什么是生生不息,现代社会正在缺失单纯。”
艺术表现下的《敖鲁古雅》
从艺术表现的角度来看,《敖鲁古雅》不同于其他舞台剧的特点很多。该剧音乐总监秦万民介绍说,演唱方面最大的亮点便在于“喉音发声打拍法”。“这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原始发声方式,来自于猎民们对于驯鹿以及鸟雀声音的模仿”,秦万民说。
另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萨满舞”也首次被搬上了舞台。“万物有灵”是萨满教的核心理念,乌日娜深情地说:“我希望通过这部原生态舞台剧,期待人们更加升华自己的心灵,学会与自然沟通,学会感恩。”
《敖鲁古雅》中使用的乐器,大多是本民族的,是使鹿鄂温克人原生态生活的最好展示。这些乐器来源于使鹿鄂温克人千百年来的游猎生活,如鹿哨发出的类似鹿鸣的嗷嗷声,这是猎民们召唤驯鹿的工具;口弦琴的吹奏方法也是猎民们在打猎之余逐渐摸索出的,音色和节奏是人们模仿森林中的风声、鸟鸣声等。
另外,在国内舞台剧现场演出中,《敖鲁古雅》首次使用了5.1声道环绕立体声,逼真的音效让观众犹如置身森林中,与使鹿鄂温克人一样身旁伴着鹿鸣,有着溪水的潺潺,有着轻拂的风……
从以上诸多艺术元素的悉心设计,可见创作者的用心良苦。《敖鲁古雅》的故事并没有明显的戏剧冲突,但文化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主任李松恰恰认为,没有冲突更凸显了该剧的唯美特色。“它安静地讲述一个故事,不仅纯朴,而且非常干净,这个剧精彩且具有感染力。这样的艺术能够坚守在舞台上已经很不容易。” 当然,就艺术表现来讲,《敖鲁古雅》也存在一定不足。李松认为,舞台上的音乐表现可以调整,音响中应该有一部分声音弱下来或者安静下来。“大自然有它自己的声音,森林也有它自己的声音,它们应该是轻轻的。另外,森林的四季、早晚也有不同的声音,甚至阳光、雨水也有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需要在一个安静的条件下慢慢地聆听和体会。”同样,内蒙古社科院研究员阿岩也提出,“敖鲁古雅人有一种自然脱俗的音质,神秘的空灵感,好像来自森林深处。过大的声音可以刺激人们的听觉,但导致森林特有的安详和空灵感的削弱,会让人感到疲惫。”
李松说,希望《敖鲁古雅》的编创人员们能够坚持,使它真正成为使鹿鄂温克人与外界交流的平台,也成为鄂温克族文艺作品的经典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