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榔梅仙祠。资料图片 

今天，湖北丹江口市已将武当山榔梅研究列入科研项目。资料图片 

　　明永乐三年（1405年），“久无花实”的武当山榔梅树突然开花结果，永乐皇帝大喜，赐予重赏。一枚小小的榔梅果为何能赢得帝王的欢心呢？实际上，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是一件重大的历史事件。1403年，燕王朱棣通过“靖难之役”从侄儿手中夺得皇位，改国号为永乐。榔梅瑞兆让朱棣找到了一个“君权神授”的绝佳理由，从此拉开了明朝大规模建设武当山的序幕。

　　一个流传千年的道教故事

　　1565年，一个儒生打扮的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武当山。方志记载，这个人就是我国伟大的医学家、药物学家李时珍，他当时居住于古神道旁的黄龙洞内，此行是为了寻找一枚传说中可以长生不老的仙果。在翻山越岭、历经艰辛后，他在自己所著的《本草纲目》中收录了武当山上的近500种中草药。

　　这是一趟收获颇丰的旅程，欣慰之余的李时珍却遗憾于传说中的仙果被专人看守，只能供皇室专享。无奈之下，他翻墙偷采了几枚，而《本草纲目》上也只留下了只言片语：榔梅，产自武当山，树尚在五龙宫旁。

　　当年李时珍看到的榔梅树所在之处，如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台基。榔梅究竟是什么？它是梅、是杏？为什么被明皇室如此崇奉？

　　在搜寻众多的古籍后，《武当山志》给出了一条较为明确的线索，书中记载：榔梅树由榔树与梅树嫁接而成，它源于一个和武当山主神玄武大帝相关的神话故事。相传，玄武年少时在武当山修道，由于意志不坚有了下山离去的念头。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道教神灵紫气元君的化身在磨砺铁棒。在与老人家一问一答间，少年玄武领悟到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道理。于是，今天的武当山也因而留下了一座名为磨针井的道观。相传，在回山继续修道的路上，玄武将梅枝插入榔树枝中，并许下了一个心愿：如果修成正道，此树枝成活。42个春来冬去后，潜心修道的玄武最终在武当山得道升仙，而榔梅树也开花结果。

　　这是一个流传已久的道教故事。元朝末年，当一个叫李素希的道人来到武当山时，他或许对这个故事早已了熟于心。三十而立的李素希满怀着热情，将修行地选在了古榔梅树旁的五龙宫。面对因破败而安静的大山，李素希在思索着一个他的前辈们不断重复的话题，如何能让武当山再次兴盛？

　　朱棣，假借玄武神之名

　　此时的李素希非常清楚，衰败的元朝皇室已摇摇欲坠，武当山需要另一个强有力的支撑。那么谁会是下一个至尊无上权力的代言人呢？此时，千里之外，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为了争夺皇位，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于鄱阳湖。

　　“那场战争空前惨烈，是明太祖得位最关键的一战。太祖的船曾经被击中，他本人也险些遇难，但最终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转败为胜，以弱胜强。这样一来，人们很容易把它归功于神灵的帮助。”中国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商传说。

　　我们无法得知这件事当时给明皇室带来了怎样的震撼，但事实是，50年后，当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朱棣大修武当山时，在一块圣旨碑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父皇之所以能够得天下，是玄武帝显灵护佑的结果。也许，历经了那场战斗后，本来就笃信道教的朱元璋认为，这是北方水神、战神玄武护佑的结果。之后，每当藩王们去南京觐见完朱元璋，返回前，朱元璋总会让他们在端门祭祀真（玄）武神，这当中，被分封在北京的燕王朱棣总是比其他人更为虔诚。

　　当朝皇帝对玄武神的崇奉很快传到了远在湖北的李素希耳中。就在此时，他的师兄邱玄清被朝廷看重，被选拔到京城担任监察御史。送走了师兄以后，李素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果然，不到5年的时间，邱玄清就从正七品的职位升为正三品的太常寺卿，这是武当道人所得到的最高官职。

　　李素希一边修整宫观，一边期盼着来自京城的消息。在等待中，李素希一点一点地描画着自己心中的武当山。然而，在师兄走后的第12年，他却听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邱玄清溘然长逝。

　　高道的仙去让朱元璋唏嘘万千，而此前太子朱标的突然病逝更让他始料未及。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朱元璋立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作为继承人。

　　明洪武末年（1399年），朱允炆继位。同年，朱允炆迅速着手消除各地藩王的威胁。面对建文帝朱允炆的步步紧逼，燕王朱棣决意起兵对抗侄儿建文帝。就在举起造反旗的时候，突然天阴下来，可是没过多久，天裂开了一道缝，一道光照下来，从天上通到地上，很亮，大家说这是吉兆。当时，朱棣见此情形，仗剑披发，做出真（玄）武神的样子，并问他的谋臣姚广孝有没有看到神。姚广孝就说：“有啊！”朱棣又问是什么神，姚广孝就说是真（玄）武神，于是三军就欢呼起来。

　　这是中国历史上富有戏剧性的一幕。这一年，燕王朱棣将自己与真（玄）武神融为一体。

　　湖北武当文化研究会会长杨立志分析说：“朱棣是武将出身，而且十分信奉真（玄）武神，每次出征前都要带领士兵到北京的昭应宫真（玄）武庙去拜真（玄）武神。他起兵和朝廷交战，从势力上来讲是敌众我寡，士兵们肯定感到胆怯。于是，他在这样一个特殊场合下，披头散发做出真（玄）武附体的样子，就是要告诉士兵，不光我自己作战勇敢，而且神也保佑我们。这个北方之神、这个战神保佑我们燕军一定会取得胜利。”

　　经过3年多的“靖难之役”，1403年，朱棣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乐。在祭文中，他动情地说：“朕肃清内乱，幸得北极玄天上帝的护佑，来日定大修宫观答谢神灵。”

　　中国社科院宗教研究所研究员王卡说：“制造一个合法性借口，对夺权者来说特别必要。因此。朱棣制造了一个他是真命天子的神话，告诉民众他是有神保佑的。”

　　榔梅瑞兆

　　在等待了近半个世纪后，李素希知道，机会终于到来了。永乐三年（1405年），榔梅树开花结果，他派专人将榔梅果送到了京城。

　　而此时的朱棣作为一个新皇帝，尽管从武力上镇压了反对的声音，但还是不能让全国老百姓对他心服口服，这个榔梅果来得正是时候。正是因为这个榔梅果的出现，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君权神授这件事情有了一个很好的宣传理由。

　　正如李素希所预料的那样，对玄武神的崇拜加重了小小榔梅果在朱棣心中的分量。更何况，榔梅树并非年年都开花结果。于是朱棣认为，这是神灵对他统治的认可。

　　进献榔梅后的第二年，武当山榔梅树再次开花结果。这一年，78岁的李素希奉旨进京。史书记载，朱棣在休憩宴闲的便殿接见了李素希，并问以理国治身之道，李素希以道德奏对。朱棣很高兴，赏赐贵重的礼物，让他回归武当山。

　　从此，榔梅果被列为贡品，每年由武当山进献。每逢大庆，皇帝都把榔梅果作为对有功之臣的赏赐。朝廷功勋大臣们都把能得到榔梅果作为一种政治荣誉，这种小小的果子也因此成为了世间的珍奇。

　　1623年，36岁的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游览武当山后，在《游太和山日记》中写道：榔梅仙祠前有棵特别高大的榔梅树，一点树皮也没有，光滑地耸立着。榔梅花颜色深浅和桃花、杏花一样。成片的花色映照山间，让整个山崖都绚丽无比。徐霞客见到的榔梅仙祠在通往武当山最高峰金顶的途中，是全山16座祠庙中最大也是至今保存较为完整的一处。这是李素希进献榔梅果后永乐皇帝朱棣敕建的。

　　永乐十九年（1421年），93岁高龄的李素希对弟子们说：“如今教门已兴，我没有遗憾了。”语毕，端坐而逝。这一年，紫霄、南岩等宫殿相继重建完工，通往金顶的神道已铺就。最后，李素希被葬于五龙宫的古榔梅台。

　　当年进献榔梅果时，李素希不知道，一枚小小的榔梅果，会给自己带来如此的荣耀。他更不知道，玄武赐予的这枚仙果，又将怎样改变这座大山的命运。

　　1406年，朱棣决定做一件他的父皇乃至以往的帝王都没有干过的大事——开始筹建北京紫禁城。1420年，紫禁城修建完成。而就在1424年，另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也耸立在了1000多公里外的悬崖峭壁之巅，取名为“紫金城”。历史学家称其为“北修故宫，南建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