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殿是继唐建五龙祠后，武当山上又一处由帝王敕建的宫殿。资料图片

　　五龙祠是武当山有记载的第一座皇家建筑。从此，武当山与帝王开始有了某种微妙的关联。从唐至宋，武当山由一座不显山露水的大山成为宋皇室顶礼膜拜的神山，恰好诠释了道家的最高理想——上善若水。在历经了宋、元两朝后，五龙祠由祠升为观，后成为五龙宫，它的辉煌与这座大山的主神——水神玄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玄武神进入帝王的视线

　　每年春天，武当山五龙宫村的村民都会上五龙峰举行祈雨仪式。村里的老人们都说，五龙峰是武当山的龙脉所在。村民们祈雨的灵应岩里居住着五气龙君，人们更习惯称他为龙神。尽管今天的人们已经不会把雨水的降临寄托在神灵身上，但这种仪式已作为五龙宫村的民俗被保留下来。似乎从一开始，这座道教名山就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事实上，它日后的辉煌正是源于1000多年前的一次祈雨。

　　唐贞观八年（公元634年），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继位的第8年，老百姓从隋末的战乱中渐渐休养生息过来。然而，不巧的是，这一年，天下大旱，飞蝗遍地。唐皇室虽早已下旨前往名山大川祈雨求福，但仍滴雨未下。最后时刻，唐太宗把目光投向了千里之外的武当山，派了一个叫姚简的人来此祈雨。姚简此行，开始了水神玄武与帝王们数千年不可分割的缘分……

　　史书记载，姚简在武当山五龙峰遇见了5个儒生，自称五气龙君。他们说：“此山是玄武神守护的，看你为人正直，玄武神特尊我等前来相助。”随后，大雨倾盆而下。此起彼落的水滴在一瞬间聚集，又在一瞬间汇成涓涓细流，默默地滋润万物。《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认为，最美好的品格如同水，滋养万物而不与其相争，所以“水”最接近“道”的本质。

　　正是一场期盼已久的大雨，让武当山威名传天下。其后，唐太宗下旨在五龙峰修建五龙祠，于是武当山出现了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座皇家庙宇。这座沉寂千年的大山在此之后渐渐为世人所知，并且最终后来居上，被冠以“大岳”之名凌驾于五岳之上，成为令人神往的宗教圣地。

　　唐初，为抬高自己统治天下的正统性，李世民利用道教祖师老子姓李的巧合，尊奉老子为唐王室的祖先，宣称自己是神仙后裔，于是道教成了国教，其地位超越了儒教和佛教，居三教之首。然而，这时的武当山还未跻身道教圣地之列，唐太宗为什么会派人前往求雨呢？

　　“武当山又名武当，‘非真（玄）武不足以当之’，就是说真（玄）武神即水神是武当山的主神，在这里求雨肯定灵验。”湖北武当文化研究会会长杨立志作此解释。

　　也就是从这时起，武当山与帝王有了牵连，而玄武神也由此进入帝王的视线。

　　五龙宫里水的崇拜

　　贞观八年，唐太宗敕建五龙祠，此后，历朝历代对它加封扩建。如今，1300多年过去了，虽然宫殿已残破不堪，但我们仍然不难想象当年的盛况。

　　“因为在这个地方求雨非常灵验，所以历代皇上都很重视。由唐而宋，由宋而元，一直到明朝。宋朝时五龙祠改叫五龙观、五龙灵观，到了元朝开始改叫五龙宫，后来叫五龙灵应宫，再后来叫大五龙灵应宫，明朝时叫兴圣五龙宫，这些名字里包含的灵应色彩是非常明显的。”湖北武当文化研究会会长杨立志介绍说。

　　因水而生的五龙宫，却被元末、清末的战火侵扰。公元1927年，一把大火让五龙宫最终成为一片废墟。如今，正殿仅剩一堵高墙，高墙之下为今人重修的正殿，殿内供奉着武当山现存最大的铜铸镏金玄武神坐像。

　　历经千余年风雨，五龙宫留下了许多与水有关的传说。五龙宫青石海墁大院内有5口古井，井水清澈，甘甜可口。倘若在一口井中打水，五口井中的水皆会动。当地人相传，这是因为当年帮助姚简祈雨成功的五气龙君常神游此地，所以取名五龙井。井边是天、地二池，一圆一方，正合“天圆地方”之意。

　　湖北武当文化研究会会长杨立志说，天代表阳，地代表阴，地池是阴的体现，天池是阳的体现，这种观念是古人阴阳观念的体现。五龙井则表示5个方位，代表五行，所以五龙井又是中国古代五行思想的体现。

　　事实上，一井打水，五井皆动，并非五气龙君的神游，而是古代的道士们精妙的设计。直通地下的五井本身就是一个整体，彼此相通。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水的来源，还让彼此间互通有无。而天、地二池是古人为土木结构的宫殿免受火灾准备的消防池。

　　2008年底，公路通到了五龙宫村口，五龙宫的修复工程眼看就要开始，五龙宫村的村民们和道士们在断壁残垣下，发现了一个更大的与水有关的秘密——一项极具匠心的地下排水工程。宋、元时，武当山道士为了扩大五龙宫的建筑规模，利用其周边5万平方米的山沟，用方整青石砌成纵横交错的暗渠，形成了系统的排水网络，让各种水汇集后从主干石渠排出。石渠完成后，再填平沟壑，构建了一个绝对避风藏气的五龙宫。从设计精巧的供水系统和完善的排水工程可以看出，汇集智慧和财力的五龙宫用另一种形式表达了道家对水、对神灵的虔诚之心。

　　从唐到宋，历经元、明，一代代武当的道士们共同打造了一个如仙境般的五龙宫。直到今天，仍然没有人能用文字描绘出它鼎盛时期的灿烂辉煌。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今天，在武当山紫霄宫祖师殿东侧的水池边，每天都会有很多外国人习武打坐，他们是武当山武术学校的外籍学员。与这池碧水朝夕相伴的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水池却蕴含了道家的最高理想。

　　700多年前，在经历了无数个严冬酷暑后，元代道长革道谨终于完成了对水池的修建。望着被白雪润泽着的宫殿，他想到了《道德经》中的一句话：“上善若水”。而紫霄宫内的紫霄大殿上所供奉的正是这座大山的主神——水神玄天上帝。革道谨顿时有了一个绝妙的名字——上善池。

　　水，用另一种形式装扮了古老的紫霄宫。这里是继唐太宗建五龙祠后，武当山又一处由帝王敕建的宫殿。公元1018年，宋真宗将目光投向了武当山，事情的起因是皇城汴京（今开封）的玄武祠旁涌出了一股清泉，泉水不仅甘甜可口，而且喝了能够治病。这是武当山又一次因为水而得到帝王的关注。宋真宗为表达对神灵的感激之心，将玄武由“将军”升格为“真君”，封号为“灵应真君”。100年后，宋真宗的重孙徽宗即位。宋徽宗信奉道教，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即位第二年（1102年），宋徽宗就给水神玄武的“灵应真君”封号前加上“佑圣”二字，他希望武当山的主神保佑自己平安无忧。同时，宋徽宗还令人在武当山寻得又一处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于是东神道上建起了紫霄宫。

　　今天的紫霄宫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它毁于多次战火，又经数次重建。明永乐十年（1412年）重建后，改称“太玄紫霄宫”，是武当山现存最完整的宫殿之一。紫霄宫坐北朝南，背倚展旗峰，体现了中国古代“负阴抱阳，背山面水”的风水原则。宫殿落成后，宋徽宗称其为国家祈福之廷。

　　900多年过去了，宋代的紫霄宫只遗留下一个幽静的院落——东宫。这个四合院式的两层小楼，完整地保留了宋代宫观建筑特征。历经近千年的风雨，曾经被宋王朝视为洞天福地的它显得古朴而典雅。

　　紫霄宫祖师殿后还设有“天一池”，这个名字来源于《易经》中的“天一生水”，意思是万物中最宝贵的物质是水，有水才有了生命。每当雨季来临，不断涌出的山泉水通过天一池流向上善池和日池，纵横交错的水从高处流往低处，润泽了整个紫霄宫后流入金水池，随后通过禹迹池去往四面八方，滋养万物生长。

　　因为水，武当山有了许多美丽的传说。人们游览着古迹，倾听着这些流传已久的故事。他们相信，古老宫观里的圣水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中央电视台10套《探索·发现》栏目供稿，本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