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族宗教网讯（俄木尔坡）盛夏，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一行来到了云雾缭绕，山路盘绕，草原上野花如繁星璀璨，牛羊似如珍珠散，牧歌缠绵山间云雾，忽近忽远，魂牵梦绕的彝族聚居区——大凉山上的黄茅埂，走进了黄茅埂牧人的生活。

彝家牧羊图  俄木尔坡 摄

身披擦尔瓦的牧羊人  俄木尔坡 摄

牧羊  俄木尔坡 摄

　　同路的牧民阿加告诉我们，每年初夏，居住在黄茅埂山脉两岸的村民，都要将牛羊赶到黄茅埂草原上来。村民或许三五家，或许七八家，建立一个小小的竹棚驻扎下来，并同合伙的老人或小伙子们轮流看守放牧。
　　路经从美姑县城到沙洛村，从沙洛村到黄茅埂牧场，第二天正午，我们一行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黄茅埂草原上。黄茅埂！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重重叠叠的大小山脉，婆娑飘逸的云雾，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胜开的野花和悠然自在的牛羊群，还有那快乐、孤独、寂寞而带有几份伤感的牧羊人和他的曲调。
　　在盛夏的阳光和雨水的灌溉下，黄茅埂万物旺盛，那山、那树、那草、那花、一片郁郁葱葱，草地上的云雀和林间的各类小鸟、野鸡、野猪等芸芸众生在这块美丽的家园里，相互追逐，相互嬉戏，相互对歌比美。
　　一年来，为了保护黄茅埂草原，保护这大自然的天然植被，美姑县委、县政府出了新政策，先后宰杀了几千头对草原极具杀伤力的牦牛。牧人尔良说，没有了牦牛，牧草长得比以往更旺盛了，草地更绿了，牛羊长得更肥美了。
　　牧人，虽然生活在一个风景如画的绿色草原，他们却长期在对亲人无比的思念和艰苦条件下生活着，黄茅埂天气多变，一会儿功夫就是倾盆大雨，又一会功夫就是紫外线特强的烈日高照，因此，斗笠、蓑衣或者自制胶布雨衣成了牧人们最不可少的工具。为了能让牛羊吃得更加肥壮，牧人们不但要吃得苦，又得起早贪黑；要是到了晚上，他们也不能安然入睡，听牧人们说，最近几年，山上的“豺狼”多了起来，稍不注意，就会被偷走几十只（头）牛羊，一次性损失就达一万元左右，所以为了防治自己的牛羊被“豺狼”偷走，到了晚上，牧人们还得轮换值班，守护在牛羊圈边。牧人们吃的往往是几块土豆、荞粑和酸菜汤，只有在特别口渴或特别饥饿的时候，他们才能喝上一碗最珍贵的冷水泡燕麦面……
　　这个下午，我们跟随着牧人，先后登高到说诺木迟伙和说诺母孜博两个峰顶，这两座山是黄茅埂山脉北部相对较高的山峰，站在这座山上望看那座山上的羊群，伴着飘逸、如纱、婆娑的云雾，闻着扑鼻而来的各种野花的气香，如同游荡于天上人间，同行们一边争相在花丛中留影，一边在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大家不由自主的高声呐喊、嘶叫，好像在向黄茅上空的居神诉说着什么，大伙儿如同回到小时候一样，在草地上打滚、翻几个跟斗，有的唱起了歌，有的跳起了舞。
　　突然，随着风声，我们听见了一首优美、动听的曲调，大家安静，安静，再安静，聆听，聆听，再聆听，原来这是一首彝族牧羊曲，哥调悠扬、宛转、清逸，但带有几份伤感和孤单。歌词大意是：十位牧人想在一起，十群羊群各奔东西，十群羊群想在一起，十座大山十处立，十位姑娘想在起，十个婆家十处住……
　　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我们从山上一个个变成了落汤鸡，一个小时后回到了牧人的临时搭棚，这个搭棚不足三平米，而挤在里面的是七个人，而且还在里面烧火、煮饭。大伙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你一句，我一名地摆起了龙门阵。牧人阿加说，现在大好形势良好发展，只是最近几年来，黄茅埂牧区却不知哪来的一些豺狼（指小偷），先后偷走了他们的几十只（头）牛羊，直接损失达万元以上，他说，这些“豺狼”鬼出神没，从来没捕捉到他们的足迹，如果有一天抓住了这些他们，真想要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经。
　　晚上，牧人们架起一个被烧得里外全黑的铁锅，在泉水边取了清水，往里面丢几个酸菜，架在火上做成酸菜汤，围着火堆，牧人们各自取出荞面，开始做起了荞粑。如果是在家里，这些大男人，他们可从来没揉过荞粑的，但在黄茅埂山上，他们做起荞粑来，还是一手熟练的技巧，先把荞面取到碗里，加入适量水，先用筷子搅拌一下，再用手轻轻揉成圆状，不需要其它更多工具，成形后放在火炭上直接烧烤，几经翻烤，荞粑被烤得黄亮，香味扑鼻，吃起来特别干脆、香甜。
　　晚饭后，木甲戴上斗笠，穿上胶布衣，向羊群边走去，说他要去守羊了，今天晚上，他将一直不能睡觉的守护着到天亮。剩下几个牧人各自盖上一件盖了上身盖不住下身的旧披毡，拥挤在潮湿、干硬的火堆边，轻声吹牛，慢慢入睡。
　　一个青年说，他昨天晚上梦见了他的未婚妻，他们两个在一个索玛花盛开的小林子里邂逅，他们还悄悄地拥抱了一下。他说，如果可以，他想今晚继续去接着做这个梦……
　　一个中年说，他来山上时，家中的老婆和孩子都生病了，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好在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一个老年说，他好久没喝过一口酒了，如果在这草原上能喝上一壳烈酒，不，就一口也行，那该是多美的事呀……
　　一个少年则说，如果他也能像哥哥一样，能在学校读书，将来到县城或者外面的世界里闯一闯，那该多好……
　　另一个小孩则说，他今天在草地上发现了三窝鸟巢，他偷了其中的三个鸟蛋，给自己办了一顿美餐……
　　听着他们的现实和梦想，挤在大伙的中间，动荡不得，心里有些郁闷，有些慌，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肉体被那张松软、平躺的床铺所宠坏了，躺在这里干硬而潮湿，凹凸不平的地上，还有那些爱叮咬人，喜欢吃人血的跳蚤在全身到处放肆扫荡，瘙痒难忍，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许久，一陈轻风掠过，云雾飘飘，透过破烂的棚顶，天空闪现出了璀璨繁星，时而一道道流星从天边划过。在宁静的夜里，听到远处森林里的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低吟，给人有些恐惧而不安的心里，伴着小鸟的低吟声，传来守夜的木甲的单歌：“天上的星星北极最明亮，千万姑娘阿妹最漂亮，夜深人静的时候，阿哥在深山思念阿妹哟，愿阿妹你能如泉水，轻轻流到阿哥身边来，愿阿妹你长有翅膀，瞬间飞到阿歌身边来……”。
　　听着清脆、单调的夜曲，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地半睡半醒就进入了梦境。
　　当一只起早的野鸟，似乎在鸣叫着“天快亮了，该起床了！”的时候，看着天空中闪闪的繁星，期盼着黎明的我，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三十，为了能看到清早五点三十时的日出，我叫醒一个睡前约好的牧人带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个相对高度的山岩上，东边的朝霞一片血红，脚下的岩子垂直百米，俯望脚下郁郁葱葱的森林，聆听着千万小鸟在林间愉悦欢歌，静静期待着太阳的升起。突然，远处的地皮线上，太阳如同一滴鲜血，轻轻滴落到了天空中的大海，一时间染红了东边的云霞，她似如刚刚嫁给这片大地的新娘，几分羞涩，几分脸红，时而躲进云层背后，时而露出半脸；或许是因为她在这个时候的这个地方，在这片森林，这片草地上，她望见了我这个陌生的俊男而感到脸红。
　　慢慢的，慢慢的，太阳拉开了一幕轻纱，把整个脸都挡住了，我没有太多的奢望，能在这多变的天气里，第一次见到如此鲜嫩的太阳面孔，已知足矣。
　　太阳的光通过云层，又一次均匀地照亮着这片大地。“咩！喔—，咩！喔—”同住的牧人们赶上羊群，沿那似路非路，非路似路的草地上，向草原深处走去，面对着这宽阔富饶的草原，羊群将开始又一天的饱餐和享乐，面对着愉悦的羊群，牧人将开始又一天的忙碌和追逐。
　　相关连接：从地理位置来看，黄茅埂由北向南延伸，黄茅埂属大凉山脉中断，位于美姑县境东部边缘，准确地说广义的黄茅埂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山脉，它山势由北向南延伸，北起大风顶自然保护区，南至龙头山，南北跨度近100余公里。俨然向一条横空出世的巨龙横卧在大小凉山之间，其实它也是大小凉山的一道分水岭，往东往北属小凉山，往西往南则属大凉山。而狭义的黄茅埂则指北起美姑境内井叶特西乡的黄茅岗，南迄柳洪乡的龙头山，东至雷波县的谷堆，西到美姑县的西甘萨，东西宽约20公里，南北长约45公里，总面积800多平方公里的范围。
　　黄茅埂为汉语地名，来历不详，有一说是由于山埂上茅草生长呈黄色而得名。黄茅埂彝语称为‘‘井叶硕诺”，含义待考。黄茅埂有“凉山第一山”之美誉，大小凉山大大小小有许许多多山峰，而只有黄茅埂的名气最大。黄茅埂的主峰硕诺木尺合，彝语系“硕诺养马养羊之地”之意，在美姑县合姑洛乡境内，海拔3961，8米，是“大凉山”的主脉。
     关于黄茅埂历史上围绕它发生的事件很多，为它增添了不少人文和神秘色彩。远古时彝族祖先古侯，曲涅部落从云南迁徒凉山，到美姑会盟定居时，就曾经历经艰险翻越过黄茅埂。三国时，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自率领一路大军沿金沙江而上，经雷波小谷堆翻越黄茅埂，进军卑水〈今美姑地区〉。彝族的一代毕摩宗师阿苏拉则，结束了多年游历参学，晚年就在黄茅埂的龙头山下比尔岩洞，潜心修道，从事彝文经书的整理，他去世后其子孙还修建有保存，传承其父遗留经书，道具的藏经搂。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略见一斑。黄茅埂确实不同凡响，不愧为“凉山第一山”之称。

作者单位：四川省美姑县委宣传部